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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怒衝衝康熙理政務 坦誠誠天保陳忠言 (1 / 2)

清理虧空的差使轟轟烈烈地幹了兩年半,胤祥一調離,就名存實亡了。入秋以後,各省都已停止催債。施世綸和尤明堂由於康熙的保護,總算落了個平安。只苦了各省原先奉差辦事的小官,形勢一轉,竟如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當然,罷免這批催債鬼時,明面上並不說是由於“苛刻逼債”。但官場上的學問大極,什麼“老弱”、“疲軟”、“剛愎自用”、“政績劣等”、“人品猥瑣”,都可作為罪名。不數月間,這些討債英雄們便都紛紛落馬。阿靈阿上任不滿半月,便又下令開庫“賙濟”“窮困”京官,發銀十萬,名為“養廉”銀。數目雖不大,傳到下頭立即成了法規,各省藩庫也是庫門大開,紛紛效仿。風頭一變,先是一批退籍致仕的部院大臣,異口同聲上摺子陳情,求朝廷寬免納還國債。這些人有的立過戰功,有的從駕多年,一字血一字淚,寫得萬分可憐;接著,外省督撫請求停止催繳虧欠的奏摺、條陳,也雪片般飛進紫禁城。還有一些奏摺稱頌阿靈阿到任如何為朝廷盡力辦差,使得百姓樂業,感激皇恩浩蕩。雖然沒人敢說胤礽什麼壞話,胤礽自覺理虧,索性不再插手戶部的事,胤禛、胤祥心中暗自生氣。

康熙心知這件事的首尾,也不動聲色。過了中秋節派李德倫到戶部去問,國庫已經重新虧一千四百萬兩銀子。但是阿靈阿的官聲大振,到處一片叫好聲,康熙雖然心中恨極,卻怕一下子拿掉他,再起軒然大波。按他原來的想法:先保持戶部清欠成果,再在吏治上借五哥事件開一開殺戒,懲辦一批貪官,就可為重新整理弊政開一個好頭。不料中秋節後的第三日,胤禩、胤禟聯名奏摺就遞了進來,說刑部歷屆尚書、侍郎都是朝野矚目的清官,直隸、順天府及各省臬司衙門,“只有一兩個小人作祟”,“遂使國家法司衙門蒙不潔之名”。參奏了三十餘名公然納賄草菅人命、誤判錯案的道、府、縣官。至於“宰白鴨”一案,“經查證只有張五哥一人”。原犯邱運生“因系五門單出,其妾懷孕在身,尚不知是男是女,計出無奈,遂傾家破產賄通刑部司書何閔,擅改年齡”,“順天府提刑官和胥吏通同作弊將張五哥換入”。至於邱運生所汙女子也不是什麼烈女,是佃戶抵債進邱府為奴的。按律,對邱運生只能懲罰他脊杖流配——邱運生的原案几乎全都推倒了,算來只屈了“犯有販鹽前科”的張五哥一人!

“屁話連篇!”康熙看完奏摺,氣得手腳冰涼,“刷”地扔在一邊,一拳擊在案上,長嘆一聲。踱至養心殿口,康熙手撫剃得發亮的腦門,呆呆地望著大院,向站在身後的張廷玉問道:“這個摺子你們看了沒有?皇太子怎麼說的?還有馬齊、佟國維,你們意見如何?”

張廷玉的神色很憂鬱,半晌才躬身答道:“奴才們都看過了。皇太子看了沒說什麼,只叫轉呈御覽。因為委派胤禩辦差是聖躬獨斷,太子自然是不便插言的。只叫奴才請旨,刑部的事聖上有什麼吩咐,太子即刻遵諭承辦。至於奴才等人,以為八阿哥辦差尚屬努力,這三十幾個人的處置也十分恰當。只是‘宰白鴨’這件事,也太湊巧,而且幾乎全案皆翻,似乎有些……這只是奴才自己想的。馬齊和國維並沒說什麼,請萬歲聖斷!”

“沒什麼未必就沒想法。”康熙冷笑一聲道,“哪有這樣的事,朕查出一件冤獄,果然就只有這一件冤獄?朕倒不怕下頭事情大,可畏的是連自己的兒子也不肯說實話!胤礽、胤禛天聾地啞站在一旁冷眼觀望,胤祥是心裡鬧彆扭不理事,刑部幾個阿哥抱著一團兒欺君欺父,你以為朕心裡不明白麼?這才真叫人心寒膽顫啊!”張廷玉忙解釋道:“萬歲爺言重了,阿哥們怕承受不起……”康熙陰冷地一笑,說道:“朕正在想,他們這些人自幼兒生長在皇宮,都是一知事就讀聖賢書的人,看去又不笨。只能說是別有用心!”

“那怎麼會呢?”張廷玉忙道,“皇上萬不可多疑……”

“怎麼不會?”康熙咬牙笑著,舒了一口氣。“這些事,你比朕心裡更明白——哼!貓老了就要避鼠——他們是鼠欺老貓!想著朕不中用了,盼著朕早早兒歸天,早早讓位!”

八月的風帶著涼意裹來,張廷玉打了一個寒顫,渾身猛地一縮。一時,君臣兩個都沒說話。西風勁吹,躺在牆角的枯草敗葉,也在瑟縮地抖動著,大塊的灰雲在高大的殿宇上空疾馳而過,一群鴻雁傳來一聲悲鳴,越發顯得不勝淒涼。

“萬歲爺……”副總管太監邢年從東廂出來,見康熙和張廷玉怔怔站在殿口,衣襬被西北風撩起老高,忙取出一領玄狐鑲邊的夾斗篷過來,賠笑道:“外頭風大,當心著了涼,可怎麼好?萬歲爺近來常這樣,奴才實在擔心……披上斗篷走動走動也比站著好。若是乏了,還該略歪著才是——要不要傳一碗參湯來?”康熙笑著點點頭,接過斗篷,又給張廷玉披上,說道:“這件斗篷賜你——在養心殿當值時也可披一披。朕雖上了年歲,身子骨兒比你張廷玉還略好些!邢年,去毓慶宮傳旨,叫王掞、朱天保、陳嘉猷他們,帶著太子的窗課本子過來,朕要查考胤礽的學業!”

正說話間,鄂倫岱進來稟道:“王掞和朱天保兩個人遞牌子請見,主子見他們不見?”康熙笑道:“你來得好,倒省了邢年跑這趟腿,讓他們進來。”康熙折回殿中喝了一碗參湯,便聽外頭有人報說:“臣——王掞、朱天保請見萬歲!”康熙略一沉吟說:“王掞先進來。朱天保且候著。”

王掞進來了。這些日子他越發顯得瘦了,一進門便朝著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禮。

“到暖閣裡頭來吧,朕在這邊坐呢!”康熙見他近視到這樣,不禁失笑道:“明兒叫李德全帶你到眼鏡庫,挑一副合適的戴上——其實你這麼大歲數,不必行這樣的禮。有這片心,什麼全有了。”

王掞也不禁失笑,嘆道:“奴才是老不中用了。原來在部裡,還能常常瞻仰天顏。如今進了宮,倒成了咫尺天涯。”康熙見他如此戀恩,自也動情,命他坐在機子上,笑道:“朕近年來也常覺孤獨,總想找幾個老人說說話兒。偏是這幾年七事八事,心裡再不得清靜——你腰間的癰疽好了吧?這個病得用玉泉山水煎藥洗著才好,所以朕叫他們每日賜你兩擔,若不夠使,再加些兒也不妨,只內服不可用人參。這病忌熱——看來你只瘦些,像是已經痊癒了?”老王掞欠身一躬,覺得胸膈間又酸又熱,哽著嗓子說道:“老奴才沒別的報答主子;只有這片心。早晚嚥了氣,也就罷了。”張廷玉披著康熙賜的大氅,心裡也是暖烘烘的,想說什麼,又不便插言,只站在一旁不言語。

“按你的年紀身子,是該致休的時候兒了,”康熙微笑道,“朕原想,按李光地的例,叫你留京榮養。太子說人手少,其實,也得有你這樣的師傅在跟前,朕才能放心。所以誤了你天年,這是太子的意思,你可不能怪朕。”

王掞聽了一怔,正容說道:“皇上乃天下聖君,太子為國儲,本是一體,豈有分開說的?皇上、太子如此知遇之恩,奴才也顧不得什麼頤養天年了。”康熙點頭道:“話雖如此,你到底是有了年紀的人,凡事勻稱著做去,不必勉強。見太子有什麼不是處,可直言告訴朕,由朕處置,總能圓滿周全的。”王掞連著兩次聽康熙把太子分開來說,心中頓起疑竇,坐直了身子一揖道:“奴才方才說過,皇上、太子乃是一體!太子有不是處,奴才一定犯顏直諫!皇上的話,奴才不敢奉詔!”

康熙聽了哈哈大笑,點著王掞說道:“你這個老王呀!和你祖父一個秉性!你說的當然是正理,也忒古板了些兒麼!朕的意思是你也不必得罪他,君臣和諧些兒不好麼!朕叫你進來,正要告訴你,今年秋狩去承德,太子要從駕,你就不必跟著了,留在京師,把病養好了。就是忠心侍主,也不在乎這一時一事。”王掞沉吟道:“奴才請見主子,倒為的另一件事。昨兒進毓慶宮,見侍衛全換了班兒。按例三年一換,至明春才到期。現在尚未到期不知是何緣故提前換防?至於去熱河,皇上體念奴才老病,奴才十分感激。不知何時啟程?奴才身體若能支撐,還是該當從駕的。”康熙詫異道:“全換了麼?這件事是內務府辦的,朕回頭查查。領侍衛的內大臣是佟國維,他有權排程。”康熙召見王掞,其實本意就是為了問這件事。因太子胤礽與幾個貼身侍衛幾次夜間在毓慶宮聚飲,不知說些什麼話,內務府怕出事,稟知佟國維,因此提前調防。從親貴子弟中新選了一批,在毓慶宮當值。原想問一問太子結黨的事,但王掞一口一個“皇上太子一體”,竟難以深談,只好說道:“道乏吧。朕八月十九離京去承德,看你身體,斷難從行。索性你到玉泉山住些日子,養養身體,你去見見馬齊、佟國維,由他們給你安置。現在刑部王士禎出缺,滿尚書桑泰爾也要出缺。朕想,你的太子太傅不動,加一個刑部尚書實缺如何——現在先給你這個名義,上任的事待朕從熱河回來再視情形而定。”說著,命張廷玉:“把八阿哥遞的折本拿來朕批。”

“是!”張廷玉答應一聲,忙到正殿取過稿本。康熙略一伸欠,提筆抹了硃砂,寫道:

覽奏心慰之至。但願所奏是實。惟處分似覺輕緩,爾素性如此,朕不以為怪。提刑官麻進吾得贓賣命,原擬絞決,應改斬立決。司官如周德民、劉方、黃敬舟等十七人應革職永不敘用。桑泰爾、唐齎成失察之罪僅擬革職留任,亦屬失當,著二人革職,發往西寧軍前效力。所遺刑部尚書一差,著由太子太傅、大學士王掞實補,滿員另擬。欽此!另——邱運生一案實出朕之意外,奇哉巧哉;可告暢音閣編出戲來給朕看!

輕輕吹乾了筆跡,小心合起遞與王掞,說道:“朕心裡十分明白,戶部的事沒有辦得盡如人意。但錢財總比不了人命貴重,刑殺失當,上幹天怒下致人怨,所以要借重你這副老骨頭——你主持刑部,即便不能盡查,至少不要再出‘宰白鴨’的慘劇——先養病吧,略好些就到任,有什麼難處告訴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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