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花園,平日裡除了我們三人,便沒有任何別的人來,因此阿雅剛才才會這樣說。”二皇子低頭瞅了瞅滿地的鈴蘭,眼神中閃過些許悲傷,“至於,這些花...也是在很多年前,一個...一個故人種的,一直是我幫忙打理。再後來,我太忙,阿雅便自告奮勇接手整座花園。別看她年紀不大,但照顧花花草草可有一手。”
阿雅知道,這座花園是父親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每次路過花園時都會駐足片刻,目光穿過花叢,彷彿在尋找已消失的什麼。她小心翼翼地照料每一株鈴蘭,因為這裡也是她唯一可以卸下防備的地方。她在這裡種下新的鈴蘭,卻從不移走那些老舊的植株,它們像某種無聲的見證者,記錄著過去的痕跡。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走進花園時,鈴蘭還不及她的膝蓋高。如今,她已完全能俯視那些搖曳的花瓣。
“公主真是厲害。能把花種得這麼好,和我大哥有一比。”說著,小米上前想拉住阿雅的手,一臉笑意。
與剛才不同,阿雅本能地將手往後一縮。瞧見一旁的阿柯也是一臉笑意,便沒再閃躲,試著落落大方地主動牽起小米的手。似乎,她十分喜歡阿柯?
“小米小姐看來和阿雅挺投緣啊!”二皇子有些驚訝,自己小女兒可是從來不願意和除小芯以外的任何人有非禮節性的肢體接觸,沒想到對於小米的親暱舉動竟沒有任何反抗,“皇叔,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是否有些冒昧?”
“好啊,別客氣,有什麼要幫忙的,我一定幫你。”
“您是否願意收我這一對兒女當徒弟?”
“啊?啊??啊???!我?”
“我是認真的。”
“可,可我才多大啊,他倆最多比我小個三五歲,我還是個什麼都不會的人,怎麼給他們當老師啊?”阿柯很快便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大公過謙了。您是從島上來的,與身俱來的天賦就不是我們能比擬的,生長環境便能給予您非凡的智慧。雖然時間短暫,但您表現出的心境與氣度絕不是常人。這些與年紀並無直接關聯。更何況,您是我們的長輩,我們有親緣關係。堂堂馬爾斯公爵,又是麥希萊之尊。拜您為師,無論怎麼看,都是我和小芯佔了大便宜,還請您不要推辭。”阿雅的睫毛快速顫動了一下,這是她幼年算不出算術題時的反應。她將手藏進袖中,指尖死死抵住掌心那道細疤,聲音卻平穩得如同在神殿誦經:“老師無需刻意想太多。開拓眼界增長見識本就是...” 突然意識到用了父皇訓斥哥哥的句式,舌尖緊急改道:“...是阿雅的榮幸。
宸在一旁滿意地點點頭,對於丫頭他一直很放心。
“這樣的話。”阿柯看了看一旁的小米,見她也點頭,“好吧,那我就冒充一次老師這個角色吧。”
還沒等阿雅二人開心,一旁的小米再次語出驚人:“阿雅,你都當他徒弟了。那你願不願意和我結拜啊?咱們結拜成姐妹怎麼樣?”
沒等阿雅說話,阿柯便先聲奪人:“好啊,太棒了。小米平日裡就我和大哥兩個人陪她玩,今天要是再有個妹妹就圓滿了。”
“可,這...”這下輪到阿雅面露難色了。
二皇子微微笑道:“無妨,你們各論各的就是。丫頭,多個麥希萊當姐姐難道還怕吃虧嘛。”
眼見小米蹦跳著說要結拜,阿雅的手指痙攣般揪住裙襬。她揚起一個精準的十五度微笑:“能與麥希萊結緣,是我的榮幸。”
阿雅不再多說,平靜地點點頭。由於種種原因,阿雅從小便和別人不親近,除了雙胞胎的哥哥,連父母也保持著疏離感。
雖然年紀小,但她似乎已經可以自己安排好自己的一切了。她努力著,讓別人的行為對她都變得可有可無。唯獨今天,見到這位紅髮姐姐,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難得開心了一回。
小米把小白兔順手丟給阿柯,上前就是一個熱情的擁抱。而阿雅此時正下意識背誦《禮典》中“肢體接觸的社交距離條款”,卻困惑於胸口莫名的酸脹感。
阿柯自小不挑食,什麼都吃,飯量也是可大可小。他沒覺得今天的晚飯不好,只是,沒想到皇宮裡吃的和外面街上賣的又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讓老師見笑了。”阿雅柔聲解釋道,“倒不是說找不到玉盤珍饈、美酒佳餚。只是,父親私底下一向生活節儉樸素。若不是今天老師您來,我們吃的只會更差些。”
按照阿雅的說法,二皇子絕對算得上是個好人。除去軍費、生產上的開支,所有的開銷都被二皇子用於百姓改善民生。城中只要是有關民生的問題,無論大小他都要親自過問。而且,他沒有任何貴族架子,衣食同平民無二,一視同仁,和百姓平起平坐,且從不對百姓講究不必要的繁文縟節,因此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一系列大大小小的舉動,以及大環境的加持之下,短短几年內,整個京畿地區的各方面綜合水平得到極大的提升。
與大皇子不同,二皇子手下的班底大多出身一般,很少有顯赫背景,因此,最初,他的日常行為並沒有引起下屬的不滿。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阿雅卻也明白了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她原本以為,領袖過得清貧會得到屬下的愛戴。但事實上,自己的父親卻在勢力壯大後,不斷在下屬面前刻意“鋪張浪費”。幾經推測思考,卻也沒有頭緒,終於,在某一次與父親的一位“叔叔”吃飯時被告知的答案。
“公主,殿下自己就算能吃苦,可下屬呢?他們累死累活,奮鬥了不老少年。現如今,如果連自己的領袖都過得清苦,他們又怎麼敢享受勞動成果呢?”
自那次之後,她便意識到,光讀書是沒有意義的,自己終歸還是個孩子,離父親還有著不少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