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顧天南醒來的時,晨光和煦,碧空萬里,秋高氣爽。
屋內沒有師孃,也沒有趙天陽,倒是王大猛坐在紫檀桌邊,用手臂支著腦袋打瞌睡。
顧天南下床起身,揮揮手臂,揉了揉周身酸脹的筋骨。經過一天兩夜的煎熬,他經脈中的痛楚終於蕩然無存,雖然此時顧天南體內真氣依舊很微弱,但執行起來似乎比之前順暢了許多。
修道練武之人修煉到二品、三品境界,就算是登堂入室,周身經脈竅穴的堅韌程度也就會變得遠勝尋常高手,而顧天南經過天雷鍛造之後的八十四處洞天福地,其吞勁納氣之順暢更是堪比一品高手。
顧天南起床的聲音很輕,卻吵醒了王大猛,像王大猛這種僕役出身的苦命人,哪敢在主子面前鼾聲如雷?
王大猛睡意惺忪地揉了揉發紅的雙眼,見顧天南起身後一臉喜悅:“大師兄,你身上的傷恢復得差不多了吧?我一直都擔心得緊,吉人自有天相,雷都劈不死大師兄,您以後肯定福澤深厚!”
在王大猛心裡,顧天南豁出性命去阻攔蛟龍渡劫完全就是少根筋的表現。在鴻玄宗,顧天南不僅被師父師孃視如己出,寧元師叔也對他也十分器重,而且大師兄天資過人,兩年遊歷下來估計已經從五品境界摸到了四品境界的門檻。
像顧天南這種出身名門、前程似錦的天之驕子,還有什麼必要以身犯險呢?只要肯安心練劍,憑他的天資,再磨鍊個十年八載鐵定就是下一任東蒼閣閣主。
王大猛沒讀過書,不懂那些大道理,他想破腦袋也不明白大師兄為何要孤身阻攔蛟龍,捨命逆轉天數。
此外,大師兄顧天南不管是死了還是身受重傷,王大猛在東蒼閣的境遇都會變得更加悽慘。沒有心地善良的大師兄處處維護王大猛,齊致樸那樣的豪門子弟肯定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他。
所以,看見顧天南安然無恙地站起來,王大猛臉上的喜悅倒是發自內心的。
聽了王大猛那句不像馬屁的馬屁,顧天南好氣又好笑,他問道:“師孃呢?她什麼時候離開的?”
“師孃剛出去不久,開始說要去找寧元師叔,結果在宋府中轉了一圈回來說她的青驄馬不見了,天陽師兄他們幾個都在幫師孃找馬。”
說到此處,王大猛一拍腦門道:“對了大師兄,師孃給你留了一套新衣服,我先去給你打點水來洗漱,再伺候你換上!”
在人數不多卻江湖氣十足的東蒼閣中,王大猛想活得安穩些就必須得學會看人臉色做事,把自己深深埋進塵埃裡。
可對生性灑脫的顧天南來說,他很不習慣王大猛這種奴顏婢膝的做派,尤其那“伺候”兩個字。
人如果跪得久了,骨頭就軟了,再也站不起來了。
顧天南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王大猛,輕輕嘆了一口氣,皺著眉頭說道:“王大猛你記住,咱們東蒼閣裡面沒有主子僕役,只有師兄師弟。現在我有手有腳,不用你幫忙,更不用你伺候。如果我昨天被劈成了殘廢癱瘓,你幫我換衣服也還說得過去。以後哪個師兄弟再敢對你呼來喝去,我一個大耳刮子扇過去!可你自己也得挺直腰板做人,尊嚴從來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來的!”
王大猛低著頭,雙眼通紅。
顧天南走出屋子,師孃林月華正帶著趙天陽和幾位師弟收拾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齊致樸跟宋承安這對豪門公子哥則站在旁邊對幾匹駿馬評頭論足,兩人有說有笑,似是多年故交。
顧天南還未走近,趙天陽就看見了這位讓自己背了二十多里山路的大師兄,他幾步跑過來一拳打在顧天南背上:“呦呦呦,大師兄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要給你準備後事了!”
顧天南重傷初愈,猝不及防被趙天陽打了一個趔趄,還未開口說話,林月華一把推開了趙天陽,嗔道:“去去去,把你那堆爛七八糟的破玩意扛上馬車,再敢胡說八道我就把你這百寶箱扔河裡!”
趙天陽給顧天南使了個眼色,滿臉笑意,屁顛顛跑開了。
林月華看了看顧天南已經略顯紅潤的臉色,溫言道:“天南,天一亮你那個沒心沒肺的師叔就騎著獅子驄跑了,獅子驄腳力快,咱們在後面慢慢走,不追他了。一會先吃點東西,咱娘倆坐馬車他們幾個騎馬,五六天就能回家了。你師父還有幾顆九竅凝神丹,回去一併拿給你吃了!”
顧天南咧嘴笑了笑,開心說道:“好!”
此時已經身在文陽城五十里之外的寧元突然打了個噴嚏,他提了一下韁繩,喃喃了一句:“秋意漸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