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林月華遠去的背影,宋府的看門人宋天祿搖了搖頭,剛一轉身,他突然想起林月華騎來的那匹神駿非凡的青驄馬還在府門外。
宋天祿快步走到太守府大門口時,瞅見了一個手持木棍,端著破碗的乞丐正圍著這匹駿馬兜兜轉轉。
這乞丐臉上黑泥斑斑,看不清多大年紀,他的頭髮非常油膩,亂作一團,好像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洗過。此時已經是寒氣森森的深秋,可這個可憐人依然還穿著夏季的單薄麻衫,黑褐色麻衫的後襟和褲腿上有好幾個大洞。
宋天祿心中暗罵一句“鱉孫”,他快跑兩步,狠狠飛起一腳,踢在那乞丐的屁股上。鬼鬼祟祟的乞丐應聲而倒,手中的破碗也掉在青石路面上,摔了個稀碎。
宋天祿怒目圓睜,幾縷花白鬍子都要翹起來,他用力吐出一口唾沫,衝著乞丐大聲罵道:“滾!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小鱉孫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這偷雞摸狗?”
這乞丐似乎是做賊心虛,一句話沒說,捂著屁股著爬起來之後,頭也不回地跑進了街角黑暗中。
太守府門口,只留下一個如同沙場猛將凱旋而歸般的宋天祿,罵罵咧咧地把這匹青驄馬牽進了宋府別院的馬廄。
乞丐跌跌撞撞跑出宋天祿視線後,突然腳下如風,如離弦之箭般接連奔出了兩條街,最後停在了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樹下,他喘了兩口粗氣,對著這棵粗壯的老樹說道:“點子有點扎手,突然來了個貨真價實的二品高手,要不要給先生通報一聲?”
乞丐背身低頭,似乎對這棵老樹充滿了敬畏。
突然樹冠處的枝幹一陣晃動,從枝頭上方傳來了一句不帶任何語調的回應:“知道了。”
隨後,一道夜色都難掩其半分豐腴的妖嬈身影從枝頭飄出,沒入人聲漸疏的文陽城。
太守府中,寧元聽完顧天南的敘述後,雙眉緊鎖,盯著香爐中繚繞升騰的煙霧,閉口不言。
“白虎堂”這個名字實在是過於普通了點,天下有這個堂口名字的江湖門派就算沒有一千也得有八百。私自調動幾十把威力強勁的巨弩對宋業這樣的文陽太守來說自然是遙不可及,可對那些傭兵一方的藩王來說也並非做不到的難事。
只有那個能夠裝下二十多丈長蛟龍的小玉瓶才是有點價值的線索,根據顧天南描述,這個小玉瓶很像是江湖上消失已久的“須彌瓶”。
“須彌瓶”的名字取自佛語:須彌藏芥子,芥子納須彌。
在佛門高僧眼中,凡間萬物組成了大千世界。大千世界中的一座山一條江,一螻蟻一凡人,均是一個個完整的“小千世界”。
須彌山是佛家神山,山高八萬四千丈,可相對於大千世界來說,它仍然如同芥子一般微小。相比之下,須彌山也只能算是一個“小千世界”。
“須彌瓶”原本是“四百八十寺”之首棲霞寺的佛寶,瓶身可一掌而握,瓶內卻能容納山川江河。棲霞寺的無嗔禪師曾不惜耗費大半生功力,用須彌瓶攔下了黃河中一場聲勢滔天的洪水,可謂功德無量。
只可惜好人不長命,三十年前無嗔禪師為了弘揚佛法,他千里迢迢孤身北上幽燕,在遊歷講佛時不幸遭到數位魔教高手圍攻,最後無嗔禪師力竭戰死,須彌瓶也銷聲匿跡。
寧元正在腦海中用力搜尋關於“須彌瓶”的記憶時,屋外突然傳來趙天陽殺豬般的叫聲:“師孃!徒兒想死你了!師孃你怎麼下山了?”
寧元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按住顧天南的肩膀,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天南,十萬火急,我長話短說!昨夜之事千萬不要給任何人說,包括你師父師孃!我自會親自稟報清策天尊,一定要記住我的話,否則就會招來殺身之禍!切記,切記!”
上一刻還在低頭沉思、平靜如古井的寧元,這一刻卻變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顧天南看著神情焦灼的師叔,用力點了點頭。
寧元拍了拍顧天南的頭,輕輕說了一句:“好孩子,等回山後師叔再與你暢飲一番!”
“啪!”屋門被用力踹開,手持長劍的林月華飛了進來。
“師孃!”顧天南心中那份驚喜還沒來得及爬上臉龐,他只聽到“嗖”的一聲,眼前彷彿有一個青色物件裹挾著凌厲勁風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