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元跟顧天南的師父顧凡是同門師兄弟,兩人都是鴻玄宗三師祖衝陽天尊一手調教出來的徒弟,但性格卻截然相反。
顧凡沉默寡言,性格恬靜,對聲名利祿看得很淡,平日裡不是坐在藏經閣裡參禪悟道明心見性,就是站在小蓮花峰上觀雲海養劍意,很少踏足江湖。因此江湖上很少有人見顧凡出手,其劍道造詣的高低也鮮有人知。
寧元則口直心快,性格狠辣悍勇,身上的肅殺之氣遠遠多於仙風道骨。用三師祖衝陽天尊的話說,寧元性子野,劍法狠,天下哪座山也拴不住他。
這次帶著東蒼閣七名後輩弟子游歷江湖,原本該由閣主顧凡親自下山,可寧元苦口婆心勸了顧凡三天三夜,威逼利誘各種手段全用上了。
後來顧凡跑到茅房裡也甩不掉矢志不渝的寧元,這才點頭讓寧元下山。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如同士子負笈遊學,武道也講究仗劍江湖。
寧元帶著七名弟子兩年遊歷,行程五千餘里。走得越遠,寧元反而越覺得這座江湖很大,越覺得風雨難測。尤其是在遇見那場百年罕見的九天雷劫後,寧元敏銳的直覺告訴他,似乎有一場席捲八荒的暴風雨正在醞釀,足矣在這座深不見底的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
從文陽城到洞庭山的寬闊官道上,路側片片紅葉在秋風中飄舞,寧元青衫白馬,長劍覆霜,劍柄上的明黃絲條在風中左右飛揚。
天地遼闊,蒼茫秋色中一騎絕塵而過,馬蹄聲伴著空中雁陣聲聲,好一個俠影踏清秋。
寧元出了文陽城北門,一口氣奔出五十里,人不累馬也累了,他心中依稀想起前方有個“歇馬鎮”可以落腳。
歇馬鎮很小,而且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因為地理位置特殊,北周的兵馬驛卒、往來客商、鏢局鏢客都選擇在這裡歇腳,因而得名“歇馬鎮”。
寧元和七位小弟子下山時就曾經路過“歇馬鎮”,鎮上有一座“醉霄樓”,他們的招牌菜“紅燒獅子頭”最為知名。但凡路過歇馬鎮的人,十有八九都會去醉霄樓嘗一嘗這道名菜。
只不過當時顧天南他們幾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早就把盤纏揮霍了七七八八,哪裡還捨得嚐嚐這道“紅燒獅子頭”?
寧元想起當時趙天陽硬是在醉霄樓門口足足站了小半個時辰,半句話沒說,一直都在狠狠吸氣。這次再來歇馬鎮,一定要去醉霄樓替趙天陽嚐嚐!
寧元打聽到了醉霄樓在“歇馬鎮”中的方位,他一隻腳剛剛踏過門檻,一聲嫵媚到讓人骨頭酥軟的聲音傳來:“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寧元定睛一看,一位嘴邊有顆美人痣,身材豐腴到讓男人流口水的小娘子身著紅衫,面帶桃花,朝他緩緩走來。
寧元看著眼前這位姿色身段都不遜於青樓花魁的紅衣掌櫃,微微一愣。他依稀記得之前這家“醉霄樓”的掌櫃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個頭不高,一口濃重的揚州口音,臉上總帶著喜迎四海賓朋的和善笑意。
不過寧元倒沒多想,畢竟已經過去了兩年之久,物是人非也在情理之中。眼前這位紅衣小娘說不定就是那胖掌櫃新納的小妾,男人嗎,有錢有勢之後依然對糟糠之妻一心一意痴心不改的,鳳毛麟角。
寧元還沒回應,這位豐腴小娘彷彿見了熟客一般,上前一把挽住寧元,胸前那兩團溫柔鄉緊緊貼著寧元的胳膊,把寧元架進了“醉霄樓”中。
瞧紅衣小娘那架勢,彷彿這醉霄樓不是酒樓客棧而是勾欄之地。
也許是上午的緣故,酒樓中客人不多,只有六七人分散落座。櫃檯旁有個灰衣老頭,鬚髮斑白,精神矍鑠,正在料理酒水,他抬頭瞧見寧元進來,也是滿臉堆笑,擠出了一臉褶子。
紅衣小娘瞥了一眼老夥計,語氣中夾雜著些許不悅:“老蔡,還不快去牽馬!”
說完,她不慌不忙地把寧元扶到酒樓中間一處無人落座的桌案,一邊用衣袖擦拭著桌面上的油膩,一邊用軟綿綿的嗓音說道:“這位爺,咱家除了紅燒獅子頭還有幾樣拿手好菜,也備著竹葉青、女兒紅各色美酒,昨天張獵戶才送來幾隻兔子,正好給您炒了下酒!”
寧元掃了一眼出去牽馬的老蔡,心下一沉,這老夥計看上去歲數將近六旬,腿腳卻十分麻利。
若非練過武,花甲之年的老者就算沒有垂暮之態,也不應該如此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