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莊蹻的疑慮,屈原不再從大道理上著手,他靜了一靜,平淡地說:“莊將軍,你還記得景茵公主嗎?老臣走時,她特意讓我代她向你問好。”他邊說邊從內衣袋裡掏出個東西。
莊蹻激動地道:“這……這……”他的眼睛盯著屈原的手,嘴裡卻囁嚅地說,“她……她還好嗎?”
屈原將手中的那東西聞了聞說:“嗯,好香。這可是景茵公主為你繡的香包,特託我速寫帶來的,你要不要?”
莊蹻激動地伸手來搶,屈原將手藏到背後。
“你快給我嘛,幫人帶的東西,幹嘛還躲著藏著?”莊蹻只好退步道,“也好,與我無關的東西不看也罷。”
屈原追問道:“你老實說,請你出山是景茵公主的主意,你回不回郢都?”
“這……這……”莊蹻不知如何回答。
屈原搶著說:“還這什麼?為了景茵公主,即使砍下你的頭,也得回郢都見她一面。”
一聽說與景茵公主見面,莊蹻的眼前便浮現出銘刻在記憶中難忘的一幕:自己與景茵公主一起的那些年月。一到夏天,便不時地帶著她到江邊的沙灘追逐,一起到湖裡游泳的情境,公主的水性之好,領悟之快是一般人達不到的。
其實,號稱為楚莊王苗裔的莊蹻,自被上帝遺留人間,出入王宮如家常便飯,但卻不知道如今楚王的心門是朝哪邊開。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本性,比如今天,他作為楚國曾經的叛臣,一個自立門戶的東地王,毅然來到楚王宮謹見大王。這是自起兵禍楚多年後,楚王的首次邀請,是福是禍,難於意料。為使他避禍,勸阻的人不少,衛隊長小卜甚至以命相逼,逼他遠離王宮,守住東吳,以圖再起。但他不聽,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來到楚頃襄王所在的王宮前。
莊蹻的眼前顯出暗光,回望,陽光已被層雲遮掩,自己的身體早已置於陰影之下。
“大司馬,王宮到了。”隨從提醒道。
“王宮?”莊蹻疑惑地自問。
他置身於這陰影中,才知道王宮有多高多大,原來王宮可以遮天蔽日啊。
雄偉寬闊的楚王宮大廳一片沉靜。
楚天一哥——頃襄王高高坐在廳臺正中的虎皮椅上,前面的王案上擺放著摞摞竹簡,正對著他的面前橫臥著一把帶鞘的青銅長劍,這是先王所傳,象徵著至高無上的權力。臺下兩邊排列而立的大臣們,都在靜耳聽王的呼吸。可怕的沉靜使他們心驚膽戰,手腳卻又不敢顫抖一下。他們君臣正在開例行早會。
“莊蹻來了嗎?”沉靜被打破,一哥眯縫著眼睛發出懶洋洋的聲音。
上官郎中靳尚向前跨一步諂媚道:“稟報大王,東地大司馬莊蹻有意抗拒王令,至今蹤影不見,使大王威風掃地,顏面全無。臣以為,不如……不如秘密派衛兵把他抓捕歸案。”
“嗯,有理,靳大夫說的極是。莊蹻這小子傲慢至極,根本不把大王放在眼裡,應該把他抓進宮來,好好修理修理。”令尹子蘭跟著附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