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明帝手中的鞭微微一揚,吼聲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明帝心中高興,大聲道:“大漢的勇士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保家衛國的時候到了,今天,朕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朕在這裡,等著你們凱旋歸來的一天。那時,希望你們用豐厚的戰功、用匈奴、西域的頭顱與鮮血,讓朕知道,你是誰!”
旌旗翻飛,長槍擊地。漢軍的喊殺聲如狂風暴雨般呼嘯而來。這可是多少年的夢想啊,今天,終於又一次踏向尋夢、追夢的旅程,這一次旅程,充滿了信心、期待與興奮,漢明帝壯懷激烈,熱血沸騰,忽然,掩藏在層雲中的那輪淡日,拋下幾絲光芒,漢明帝覺得有些刺眼,頓時天暈目眩,搖搖晃晃,站立不穩,身後的竇固見了,急忙向前,趕緊扶住。漢明帝定了定神,捂嘴咳嗽數聲,手一張,赫然有一團鮮血,如同梅花般鮮豔!明帝怔了一怔,隨即冷靜下來,他解下佩劍,沉聲道:“竇固!”
“在!”
“朕命你為此次西征主帥,耿秉、劉張為副,今授你寶劍,憑此劍,都尉以下,有功你可自行任命,有罪你可先斬後奏!此行山高路遠,風刀霜劍,困難重重,望你惜馬力,撫士卒,披荊斬棘,奮勇殺敵,勿負朕心!”
“臣領旨!”竇固激動不已,他沒有想到,明帝會築壇封將,當眾授劍。縱觀大漢,唯有韓信,受命於危難之間時,漢高祖才築壇封將,其他諸如衛青、霍去病這樣的名將,都沒有這般殊榮。
“耿恭,你過來。”明帝面帶笑意,遙遙招手。耿恭血氣方剛,剛才明帝的一席話,令他熱血澎湃。他一次次回憶著祖父耿況、伯父耿弇、耿舒和父親耿廣在戰火燃燒的歲月中,揮刀浴血殺敵的場景,耿恭恨不得立即奔赴西域,此時聞得明帝召喚,邁開虎步,雄糾糾上壇,雙手一揖,道:“臣耿恭叩見皇上。”
明帝並未理他,伸手一招,對著太子劉炟,緩緩道:“炟兒,這是耿恭,他的祖父耿況、伯父耿弇、耿舒、父親耿廣,都是萬里挑一的名將,為我大漢立下了汗馬功勞!朕老了,耿恭這顆冉冉升起的將星,就留著給你用了,你要像手中的毛筆一樣,好好待他,用他在你的手裡,寫一幅彪炳千秋的曠世奇作。耿恭,過來,快拜見太子。”
耿恭當然知道明帝的意思,不禁心下感激,來到太子面前,深深一揖,道:“拜見太子!”
原來,太子劉炟好儒術,擅書法,一手狂草寫得如疾風暴雨般酣暢淋漓,明帝平素就青眼有加,謂書如其人,劉炟定能將漢室發揚光大。今天,明帝這番話分明有託孤之意,太子劉炟急了,惶然道:“父皇年富力強,龍體安康,正是革除陳弊,開疆拓土,縱擊外夷,行武帝故事的大好時機,怎麼能稱老呢?”
明帝搖搖頭,沉默不言,惟有他知道,手心裡的秘密。然而,征伐在即,他不能因此而亂了軍心。吉時已到,戰鼓響起,一萬將士,在竇固、耿秉、劉張的率領下,緩緩啟行。明帝痴痴望著慢慢行走的漢兵,終於化成無數小黑點,掩於天地蒼茫之中。寒風蕭瑟,明帝久久不動,太子劉炟低聲道:“父皇,天寒地冬,我們回宮去吧。”明帝的胸口突然癢了起來,他拼命壓制著,壓制著,臉脹得通紅,終於沒有咳出聲來。然後長嘆一聲,一步一步走向宮殿深處。
行軍一日,就地紮營。竇固、耿秉、劉張巡行一圈,見各部秩序井然,安心入帳,準備召入耿恭,共商軍情。劉張道:“耿恭不過一走卒,軍情大計,何必召入?”
竇固望了望耿秉,耿秉臉色淡然,一言不發。竇固的掃把眉一揚,道:“耿恭雖然是士卒,但智勇絕不在我等之下,上次帶兵攻打上原,毫無怯意,屢出奇計,雖然敗於班超,但也是英雄相爭,無謂勝負了。皇上對他青睞,我們怎麼能不秉承上意,加以重用呢?我準備封他為校尉,依舊給他一千兵,讓他護衛中軍。”
劉張心想:“怎麼能讓耿恭得以重用?他若得勢,有朝一日,翻起他父親那筆舊賬,如何是好?再說,馬防那亦不好交待。”急忙阻止道:“竇將軍千萬不可!”
“為何?”
劉張瞅了瞅耿秉,向前一步,湊在竇固耳邊,輕聲道:“將軍,授將臺上,皇上當著一萬將士的命,將耿恭鄭重託給太子使用,可見耿恭絕非庸俗之輩,如果您現在委以重任,他必能一飛沖天。那時,耿恭只會感激皇上,怎麼會感念太子呢?”竇固恍然大悟:“若非劉將軍提醒,我差點忘了。好,我明白了,速召耿恭!”
耿恭昂然入帳,躬身道:“見過將軍。”竇固見他氣宇軒昂,頭角崢嶸,心想:“劉張說的沒錯,究竟虎父無犬子,耿恭確非等閒之輩,可也沒辦法,只好壓一壓。”他大手一擺,道:“不必多禮。耿恭,你家世代為將,現下你哥哥耿秉又是這次西征的副將,我本想委你重任,可你毫無戰功,怕人心不服!這樣吧,你就先為軍司馬,領兵三百,護衛中軍,同時贊助軍機,可好?”
“竇將軍,不可如此!”劉張白髮飄飄,又喊道。
“又怎麼了?”竇固對劉張的倚老賣老有點厭煩。劉張嘻嘻一笑,不慌不忙道:“竇將軍,耿恭身為將門之後,文韜武略,才識過人,前次攻打五原,可見一斑,所以,讓他護衛中軍,豈不是大才小用嗎?不如命他為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像一柄利劍一樣直插敵軍咽喉!”
“好!”竇固高興起來:“劉將軍考慮周到,耿將軍,你覺得這樣可好?”耿秉應道:“我耿家自追隨光武帝以來,豈有在戰場上落後於人的?竇將軍、劉將軍如此安排,實是成全我弟弟上陣殺敵的心願,當然可以!耿恭,快來拜謝兩位將軍!”
比起護衛中軍,耿恭當然願意作行軍先鋒,高興道:“謝竇將軍、劉將軍。”竇固呵呵大笑,手一揮,道:“好,那麼下面,我們來商議商議軍情。你們看,西域的鄯善、于寘已依附我國,班超目前由於寘前往疏勒,西域北線,有車師、龜茲、焉耆尚未依附我國,其中,車師在外,鄰近玉門關,他的西北方是匈奴,東北方是鮮卑,三者之間,匈奴最強,次為鮮卑,最弱車師,都來談談,這仗該怎麼打!”竇固邊說邊翻開地圖,上面由毛筆簡簡單單地勾畫出漢朝西北的形貌。
劉張不假思索,道:“車師、鮮卑、匈奴,最弱為車師,先弱後強,先易後難,這是行軍打仗最根本的準則了。況且,無論是匈奴,還是鮮卑,都逐水草而生,居無定所,很難找到主力所在。以前武帝時,常遣李廣、韓安國、程不識等攻擊匈奴,都因找不到匈奴,徒勞無功,浪費兵糧。因此,建議先攻車師,車師危,匈奴必然回援,我們聚足兵力,一舉擊潰。”
竇固掀須讚道:“劉將軍畢竟久經沙場,身經百戰,一言切中要害!耿將軍,你認為呢?”
耿秉凝思片刻,道:“劉將軍言之有理,但若匈奴邀鮮卑、龜茲等國,死守車師,形成拉鋸戰、消耗戰,我軍遠道而來,客居為戰,兵乏糧匱,到時進不能,退不能,這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