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慶三年(公元658年),二月初二,龍抬頭,卯時六刻。
顯慶二年的春節,顯慶三年的上元,在行軍途中度過。衛士們聚集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自娛自樂湊合著過。然後繼續行軍,翻過連綿金山,跨過神奇曳咥河,東南草原安營紮寨。
蘇定方率騎兵,駐紮在北原;蕭嗣業率步兵,駐紮在南原,雙方相距十多里。武康身披明光鎧,悠閒坐在草地上,吃冰冷的羊肉乾,喝火辣的高粱酒,倒也怡然自得。
現在所處的位置,新疆阿勒泰地區,東北部富蘊縣境內。有個神奇的名字,叫可可托海;有條神奇的河流,叫額爾齊斯河。東南的阿勒泰山,就是此河的源頭,貌似是中國唯一的,流入北冰洋的大河。
可可托海自然景區,在後世聞名全國,深得驢友青睞。此時更勝後世,景色美輪美奐,畫面美不勝收。藍藍的天空,清清的河水,綠綠的草原,可惜不是我的家。
感覺被人注視,逐漸收回意識,循著視線望去。對面乾瘦的衛士,盯他手裡羊肉乾,垂涎三尺的模樣。不由得噗嗤樂,晃晃羊肉乾,輕輕拋過去。指衛士手中米餅,擺和煦笑容,緩緩勾手指。
衛士很快會意,有些不知所措,丟擲手中米餅。暗黃色粟米,依稀黑指印,挺不錯的食物。武康大口咀嚼,提起腳邊水袋,喝水幫助下嚥,衝小兵豎拇指。
小兵嘿嘿傻笑,狼吞虎嚥吃羊肉,惹附近袍澤豔羨。錢順和林平郎等,也效仿大佬,丟擲羊肉乾,接回粟米餅。帶動整個保安團,一時肉乾、米餅亂飛,惹得月鈴嘻嘻笑。
眾人填飽肚子,圍攏抱團聊天,小兵笑容憨厚,壯著膽訕訕道:“我聽畢校尉說,武果毅是國舅,是皇后的胞弟,身份尊貴的很。為什麼來興隆府,做俺們的果毅都尉,還和俺們共守防線,還是軍陣最前線?”
武康沒回話,衛士哎呦鬼叫,捂著腦門很委屈。左團校尉畢正,彪悍的北方大漢,甕聲甕氣笑罵:“兔崽子屁都不懂,武果毅軍旅出身,咱們打處木昆時,他衝在最前面。立功就升官,左果毅都尉而已,別大驚小怪。”
眾衛士嬉笑,武康不禁莞爾,楚神客解釋:“我軍連番作戰,興隆府衝在前線,自然損失慘重。蘇將軍便把親衛營,改編成府兵軍團,婺團編入興隆府。原左果毅都尉殉職,大佬臨時兼任,掌管咱們兩團。”
眾人興奮異常,武康興致缺缺,臨時軍官而已,從五品下的武官。興隆府是上府,共有四個團,每團三百人。楚神客任婺團校尉,錢順和林平郎任旅帥,各自管三個隊。每隊五十人,又分為五火,每火十衛士。
剛才問話的,是左團小火長。武康看著他,溫和說道:“婺團楚校尉,回答首個問題,剩下的我回答。即將打響的戰鬥,應該非常艱難,我們以寡敵眾。”
掃視眾人,淡淡說道:“總管派我上前線,借我國舅的身份,穩定步兵團軍心。左團兄弟們,現在都知道啦,願不願跟隨我,共同抵禦突厥兵?”
畢校尉首先響應,眾衛士立刻聲援,紛紛叫囂著:國舅都不怕,我們怕什麼;突厥兵是土雞瓦狗,來再多也沒用;跟著國舅幹,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一時群情激奮,感覺軍心可用,武康很欣慰。折衝都尉李文俊,右果毅都尉岑長清,被動靜吸引過來。和武康打招呼,坐在衛士中間,加入聊天群。
有個瘦猴衛士,看向畢校尉,舔著臉說:“畢校尉說錯啦,武果毅是文官出身,先做婺州法曹參軍。然後平定叛亂,一路步步高昇,成為婺州刺史。”
眾人目光聚焦,瘦猴瞬間滿足,見武康沒生氣,繼續科普:“阿姊嫁進金華,經常給我寫信,勸我搬家婺州,說很多武公事蹟。臉上的刀疤,是剿滅叛軍時,衝鋒留下的。還有食人鼠,眨眼的功夫,把活人咬成白骨。”
氣氛登時寂靜,瘦猴繪聲繪色:“武公帶領婺兵,手裡拿著鐵鍬,鼠群裡殺老鼠。阿姊在信裡說,武公是白虎轉世,老鼠爬他身上,全都不敢下嘴。”
人群陣陣唏噓,瘦猴口才不錯,李折衝和岑果毅,也投來敬畏目光。武康哭笑不得,你丫才是白虎,搖搖頭笑道:“沒那麼誇張,老鼠也咬我。現在我後背上,還有被咬的傷疤,別人雲亦云的。”
此時響起馬蹄聲,武康抬頭觀望,是薛仁貴騎著鬥驄,瞬間消失不見。婺營編為步兵團,戰馬都借給騎兵,鬥驄借給斥候營。看他急匆匆的,應是緊急軍情,於是看向李折衝。
三大軍官對視,同時起身離開,走向中央指揮台。此地是南原制高點,坡度異常平緩,直徑不到一里。駐紮五支折衝,兩個上等府,三個中等府,共有府兵五千三。
臨時搭建指揮台,在山坡最高點,掛著西突厥輿圖。燕然副都護蕭嗣業,聚精會神看輿圖,兩排武官左右站。五位折衝都尉,深紅色武官服;三個上府果毅,淺紅色武官服;六個中府果毅,深綠色武官服;一個武康,黑色保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