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瑤拉著蔡哲凱的領子走得飛快。
此時正值下午五點半,天色已經有些轉暗,但還遠沒有到昏黃的程度。淺藍的天幕拖著一道白色尾跡,返巢的鳥三三兩兩拍著翅膀。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上完,食堂買飯的隊伍已經開始變長,沒晚課的學生則抱著澡盆穿著拖鞋,披頭散髮走在去澡堂的路上。校園廣播站正放著最近熱播的音樂,交談的笑聲、穿行的腳踏車鈴聲、操場上籃球的拍打聲混合在一起。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日常,那麼平和、寧靜。
而那些不幸消失的人,卻就在這樣的平和寧靜中永遠被人遺忘。
蔡哲凱攥著從檔案室偷出來的凌子涵和王燁的資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哭了?”葉瑤看他一眼,無奈道。
“沒有。”蔡哲凱別過頭,摘下眼鏡抹了把臉。檔案室的調查讓他猝不及防想起了蔡哲原和蔡哲軒的存在,他雖然喜歡不上老欺負自己的這兩位哥哥,心裡卻也堵得難受,“孫涵以前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他和他表姐上小學的時候,回家路上經常被一隻白色的野狗攆著跑,當時覺得特別可怕,心裡又不服氣。後來他們小學畢業,想回原來的地方找野狗報仇,卻發現那隻狗半年前就被超速的私家車撞死了。當時他們的心情很難用語言描繪。”
蔡哲凱把最後一點點眼淚擦乾淨:“我現在就是同樣的心情。”
葉瑤拆開了包裝舔了舔棒棒糖,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沒能說出來,沒辦法,掏出手機給廣播臺發出了一條訊息,隨後校園廣播便突然冒出了《好運來》的旋律,一派歡聲笑語中氣氛頓時變得非常喜慶。蔡哲凱終於笑了一下,推推眼鏡,變回平常靦腆卻堅定的樣子:“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無論如何,我們先去救凌子涵和王燁學長吧。”
“不錯。”黑髮的女孩一口咬碎棒棒糖,最終讚道,“你可比我想的有出息一些。”
兩個人一前一後擠在川流的人群中快步走著,目標是食堂邊開著的列印店。他們簡單商議了一下,決定先採取直接的笨辦法,也就是把凌子涵和王燁的資料影印後貼滿公告欄,看看能喚回多少人的記憶。
他們很幸運,這段時間剛開學沒多久,打論文大軍還沒上線,列印店無人排隊,空空如也。
“先影印個300份。”葉瑤掏出資料,財大氣粗地告訴店員。蔡哲凱則抽空打了個電話,想問問林彥那邊進展得怎麼樣,結果彩鈴響了半天,電話卻沒有人接。
“……林彥不會也消失吧。”他憂心忡忡。
葉瑤遲疑了,淡淡地說了一句,“不至於……”卻沒把敢話說死。
300份個人資訊很快影印完了,兩人抱著資料走出列印店,面面相覷想再給林彥打個電話,剛抬起頭卻發現校園廣播似乎突然出了問題。播放的音樂被人強行掐斷,開始隱約還能聽到廣播室那頭傳來大驚失色的一聲同學你要幹什麼,之後便噤了聲。接著,在短暫地沉默過後,話筒被再度開啟,然後一個語氣分外囂張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廣播節目到此結束。”廣播室裡,某位林姓話筒強盜瞪大了眼睛,把音量調到最高,“接下來,是我林彥的時間。”
播完影片,凌子涵此刻無比慶幸自己有隨身攜帶充電寶的好習慣。想象一下,同樣是撿到了蔡氏兄弟的手機,他卻因為無法開機而錯過了如此重要的逃脫線索,豈不是要和王燁抱頭痛哭、後悔終身。
“得了吧。”王燁撇撇嘴,“我也帶了好吧。”
凌會長哭笑不得,把重新充上電的手機和充電寶一併塞進背上的雙肩包裡,拉上拉鍊,乾脆利落地換了話題,“總之看完影片了,有什麼感想?”
“資訊還是太少。”王燁搖頭,“只有一部影片,實際上並不具有普適性。”
“沒辦法,只能先假定他們遇到的情況不是特例。”
王燁左右看看,扯了一把椅子反坐下來:“那就有意思了。”
影片並不長,十分鐘而已,但若是仔細分析,無疑能看出許多有幫助的細節。首先,凌子涵和王燁終於可以確定,他們並不是唯二來到這裡的人,至少還有一批人也遭遇了同樣的意外。
“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凌子涵若有所思,“是學校壓下去了?還是根本沒有人知道?”
“你聽清這兩個人的名字了嗎?”
“具體的字不太確定,但是聽發音應該是蔡哲軒和蔡哲原。”凌子涵回答完後,想到了什麼,便反問,“怎麼了?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