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們誤入這個鬼地方開始,時間已經過去多久了呢?蔡哲原不知道,只能憤恨地再次甩上一扇門。生活有時候就是這樣給你驚喜(xia),他的校園生活本來過得好好的,上一秒還拎著臉盆踢踏著拖鞋,和自己的哥哥走在去澡堂的路上,下一秒,就他媽的闖進這鬼地方來了。
蔡哲原幾乎已經很難記起進入那一刻的感覺了。即使是和蔡哲軒兩個人一起回憶,他也只能依稀記得那彷彿是一尾魚從一片水域遊向了另一片水域,陌生的洋流氣勢洶洶包裹而來,滲入每一片緊密貼合的鱗片深處。當時他們正在沖澡,緊接著不知為何周圍變得安靜,突然之間擁擠的澡堂就一個人都找不到了。兄弟兩人關係好,向來孟形影不離,面對這番詭異的情景,匆匆對視一眼,便趕緊擦乾身體穿上衣服,試圖一起探明情況。
卻沒想到這一查,他們就再也沒能回到正常的世界。
如果之前有人告訴蔡哲原,他會和自己的大哥一起被困在什麼地方,不知所措,徹頭徹尾束手就擒——他一定會對此嗤之以鼻,他堅信自家大哥能搞定一切。從小到大,蔡哲軒都是他無所不能的榜樣,他是嚴肅的,睿智的,似乎天塌下來都能單手給他頂上去。
但是現在天真的塌了,兩人一道被埋在廢墟里,蔡哲軒固然能為兩人撐起一小塊空間,卻也僅此而已。蔡哲原知道了,人的力量終歸有限,當面對著無窮無盡的未知,能夠維持理智不絕望瘋狂,都已經是最了不起的成就。
“所以咱們都是了不起的人啊。”蔡哲原隨意拋了拋沒訊號的手機,苦中作樂地對著哥哥擠了擠眼睛。
蔡哲軒沒有說話。他正端坐在一張椅子上計算時間。從兩人進入這裡到現在,窗外的黑暗一直沒有散去過,就好像一切只發生在一個長長的夜晚。然而時間必然已經過去了很久。兩天?三天?還是已經有一個星期?手機上的計時似乎不夠準確,而就在三分鐘之前,他的手機耗盡最後一絲電量,徹底關機了。不過蔡哲原的手機倒是一直作為備用機儲著電,現在正好開機上崗,無縫銜接。
“原,你餓嗎?”蔡哲軒沉吟半晌,最終這麼問道。
“不餓。”下意識地這樣回答。
蔡哲軒嘆了口氣。不餓是好事,卻也是壞事。進入這個空間之後,他們一開始還有些疲憊,後來漸漸的,就不知道渴,也不知道餓了。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也許他們早就支撐不住。可也正因為這樣,蔡哲軒才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手機的電量還在流逝,他們本身的時間卻像是停止了流逝。或者說,也許他們正逐漸被這個詭異的空間改變,變成誰也不知道的非人類的存在。
蔡哲原隨意地跨坐在一張板凳上,翹著腿胡亂哼歌。他向來心大,又以大哥為準,便經常想不到也不願意去想許多顯而易見的事實。蔡哲軒望著自己的弟弟,覺得無奈,又覺得慶幸,最終還是嚥下了滑到嘴邊的憂慮,決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還是自己扛。
“走吧,原。”這位盡責的兄長儘量用充滿把握的口吻說道,“休息夠了吧。”
“走去哪兒?”蔡哲原乖乖跳下板凳,問道。
“隨便去哪裡。”
只要能出去,去哪裡都一樣。兩人回頭,面前是一條長長的長長的走廊,黑暗,壓抑,沒有一絲聲音,連人的心情都能吞沒。
墨色的大海深沉又無垠,一尾小小的鱘魚卻想要洄游;然而當它擺動尾鰭,又如何知道自己正遊向溫暖的故鄉,還是一張織好的羅網?
但是魚想不了那麼多,在未知中,它只能往前遊。
影片放到這裡,王燁眉毛動了動,想說話,終究是忍耐下來繼續聽。
“之後的事情……”昏暗影片裡的人影劇烈晃動了下,似乎是一屁股坐在了什麼地方,“之後的事情我實在不想說了。哥,我該怎麼辦?”
他不說話了,影片便安靜下來。沒有人回答他。然而安靜只是短短一瞬,既然沒有人回答他,他也就只好繼續說。
“好吧,好吧,我又忘了。我還是繼續說······說到哪兒了?哦對,之後的事情。哈哈,不好意思,在這鬼地方呆久了,腦子確實不太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