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昭陽殿還有數十步遠,嫆嫃便聽見裡頭傳來採月染了哭腔的求饒聲:“皇后娘娘,是奴婢沒有照顧好公主,都是奴婢的錯……”接著便是一陣咚咚咚的磕頭聲,還夾雜著茶碗摔碎的聲音。
嫆嫃方才一直擔心著採月恐怕也被那些人擄了去,如今聽到她的聲音,心下稍安,忙快步跑了進去。
只見殿中跪了一地的太監婢子,個個身體都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看尊位上的正閉眼扶額的皇后,她大概是氣極了,原本保養得般細膩光滑的面板上竟有了幾絲褶皺,即便是一身華服也沒能讓她疲憊的臉龐顯出一絲光彩。
這是嫆嫃的母后,禹國的皇后,為了一夜未歸的嫆嫃急得連夜調了宮裡的御林軍在靳都秘密搜尋,同時瞞住了禹王和太后,在殿中等了嫆嫃一夜。
“母后!”嫆嫃撲進了皇后的懷中,才剛止了的眼淚又來了。
皇后睜開眼睛,看著懷中的女兒,再顧不得什麼皇后尊儀,緊緊擁著嫆嫃,眼淚簌簌落下,一邊哽咽道:“回來了便好,回來了便好!”皇后只有嫆嫃這麼一個女兒,對她自然是萬般寵愛。
“公主!”旁邊跪著的採月也已是滿臉淚痕,她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只一個勁兒的哭著,嫆嫃忙扶她起來。
“女兒不孝,讓母后擔心了,”嫆嫃鄭重跪下,朝皇后一拜。她沒想到自己這次出宮竟然惹得皇后這般憂心,自己實在罪無可恕。
“罷了罷了,本宮也不責罵你了,”皇后將嫆嫃扶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旁,隨後屏退左右,這才取出鳳帕,為嫆嫃拭淚。
嫆嫃這便抽抽噎噎地將昨晚所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皇后,皇后聽到後頭,脊背發涼,將嫆嫃擁在懷中,久久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兩人才冷靜下來……
“此事不得告訴你的父皇,”皇后站起身來,一身百鳥朝鳳曳地長袍隨著她的腳步迤邐向前,她看著外頭的梅樹,若有所思。
“為何不能告訴父皇?”嫆嫃倔強問道,雖然她知道,父皇並不喜歡她,甚至從她出生起便沒抱過她一次,但是她是他的女兒,經歷了這般九死一生的事,怎能不告訴他,讓他為自己做主呢?
皇后自有她的考量,此時若是讓皇上得知,事情恐怕不了了之,但是若她暗中調查,或許還能查出一二,到時再將證據交到太皇太后那兒,幕後真兇便無論如何也不能脫罪了。
她知道,此事十有八九是梅妃那女人做的,為的便是阻止嫆嫃和姜益之的婚事,姜益之是姜丞相的兒子,在母憑子貴的後宮,皇后只出了這麼一個公主,她不得不在朝中尋求一個靠山。
“嫆嫃,”皇后並不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突然問道:“你覺得益之如何?”
嫆嫃不知她為何如此發問,她想了一想,實在沒想出來這人的一件好處,便答道:“他最喜玩笑,全沒個正經,從小到大隻會與我拌嘴,欺負我,不僅喜歡欺負我,還帶著四皇兄去青樓賭坊,尋歡作樂……總之,全靳都的人都知道他是個登徒子!”
姜家與太后有親,姜益之又是丞相之子,從小几乎長在宮裡,又時常同皇子公主們混在一處,尤其與四皇子交好,與嫆嫃也是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