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龐若雲不知道怎麼收場的時候,鎮北侯府的管家快步走進了院子,恭敬拱手道“主子。大理寺丞帶兵來了。”
這話一說出口,就像是在孫明誠這正在熊熊燃燒的大火上澆上油。先是身邊唯唯諾諾怕這怕那的娘們,再是聽不懂人話的管家,孫明誠怒上心頭,雙眉擰成川字,還不等在場所有人反應,那剛被重砸在桌案上的酒壺就在空中飛速的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在管家頭頂之上。不知道該說是管家頭鐵還是酒壺質量差,炸開的酒壺碎片和酒在空中開出短暫花朵又洋洋灑灑落在地上。
歌舞姬被嚇得停下了自己的動作,龐若雲平日裡雖然囂張跋扈但也沒真敢這樣子過當即就被唬得捂住了嘴巴。反倒是管家最為冷靜,只是悶哼了一聲,連身形都不曾晃動分毫。
“我是不是說了!大理寺的人一律不見!聽不懂人話嗎!”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可不單單適用在宮中,對這些做僕役的人來說,自己的主子可不比聽聞到的君王好到哪裡去。被打了被罵了也只能咬碎了牙咽回肚子裡,臉上還要擺出心甘情願的卑微表情。
管家從始自終沒去碰過受傷的腦袋,就算感覺到一股暖流沿著臉頰滑落也不曾擦拭,只是再次行禮應了聲‘是’後快步退了下去。
直到回到了府門口,管家才翻起內袖快速把臉上血跡擦乾,硬扛著身體的眩暈感開啟了門:“燕寺丞,我家少爺身體實在不適,還望海涵。”
這些騙小孩兒的幼稚藉口是在上不了檯面,大理寺丞燕榆正要反駁的時候注意到他藏在黑髮內的暗紅。
下一刻,管家身形搖擺一陣,雙眼變得無神,隨即向後仰去。好在燕榆眼疾手快才沒讓他再受到傷害。
管家昏了過去,燕榆大致的檢查了一下傷口,上面帶著些酒氣還有酒壺的碎渣,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就在此時王妃白江宜下了馬車帶著柏鴻志著急地跑上了鎮北侯府臺階,也注意到了昏迷的管家。燕榆行了禮,他看王妃的表情有些異樣,都說那少年將軍既封了王又被賜了婚,娘子更是傾國傾城,燕榆看起來是個正經人,但大理寺的同僚們都知道這位燕寺丞可是出了名的愛聽小道訊息,愛看熱鬧。每次聽說臨王來了大理寺都想著去看看那傳聞中如天仙一般的王妃結果每次都撲了個空,今日難得一見不免多停留了一會兒。白江宜心裡想的都是案子和夫君,沒注意到燕榆完成心願的興奮表情,還好柏鴻志瞪了他一眼讓燕榆稍微的理智了些。燕寺丞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兩人,這也讓柏鴻志和白江宜更加確信這小侯爺有問題。
正在兩人思考的時候,燕榆再次開口道:“柏少卿,不如用官令衝進去吧。”
柏鴻志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陛下是給了大理寺特權,可這官令也是把雙刃劍,若是今日大理寺強硬帶走了小侯爺孫明誠,他要是真犯事兒了還好,要是他清清白白,事後難免會被他反咬一口大理寺暴力執法。
帶兵入王侯府可不是開玩笑的。
軟的硬的都不行,這讓現場陷入了停滯,白江宜略作思考,繼而說道:“柏大人,還請隨我一起進去一趟。”
柏鴻志雖是個只會查案子的武夫,但他也深知這些官臣間沒由頭的禮儀。面露難色道:“這不合規矩吧。”
白江宜先一步跨進鎮北侯府大門,頭也不會往裡走去:“沒什麼合不合規矩,不管官大官小,配合調查是每個百姓的義務。”
燕榆摺扇瀟灑一開,清風拂面佩服道:“果真是女主豪傑。”
柏鴻志瞥了他一眼,指著躺在地上管家冷聲說道:“把這人帶去治療了。”
“哎哎哎…”燕榆想攔卻沒攔住,臨王妃霸氣入王侯府這麼好的熱鬧不湊一下要後悔好久,燕榆叫來大理寺士卒讓他們安頓好管家,就提著寬大衣襬急吼吼往裡跑去。
孫明誠的院子裡又重新變得歌舞昇天,三人還沒走到就聽到了美妙歌聲悠揚婉轉。
院門前還有兩個侍衛守著,見到來人就抬手將他們放在了門外。裡面都如此明顯了,兩個侍衛還能厚著臉皮說道:“小侯爺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敷衍也好,忽悠也罷,大家都是在這官場和江湖沉浮,但要真的把人當傻子柏鴻志真忍不住了,手中軍刀赫然出鞘直指兩名護衛:“本官再說一次!讓他出來!”
厲喝聲自然是傳到了孫明誠耳中,他正要送葡萄入口的手在半空中一頓。
院子外白江宜將柏少卿的軍刀按下,皺眉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隨後隔著遠門施了萬福,恭肅道:“小侯爺,老友拜訪,不見一面?”
院內的小侯爺唇角一提,輕聲呢喃道:“終於來了…”
一旁的龐若雲一怔,下意識問道:“你說什麼?”
小侯爺孫明誠搖了搖頭:“你先別現身。”
龐若雲輕輕頷首,起身朝裡屋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