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亦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父親跟隨安帝打天下時有一支自己的隊伍,但是他從不知那些將士還有人存活於世。餘亦眼睛有些酸,他不停眨著眼睛不想要那懦弱湧出眼眶。這立於萬軍之首的將軍第一次有些身形不穩,他顫抖著雙手又柔和地推開了面前的白江宜。目光望去,他們老了,頭髮斑白身體殘缺,就算在這桃花林裡,春風徐徐桃花飛舞,但是在墨鱗衛將士火把的照耀下還是顯得無比淒涼。
餘亦擰緊雙眉,抬眸看向不遠處的未亡人,他的紅色餓鬼面具蓋住了整張臉,但是眼睛中還是含著毫不在意的輕鬆笑容。
墨淵出鞘,餘亦悽慘一笑:“將兩位前輩帶到一旁。”
墨鱗衛將士將瞎子關二五和瘸子老油條搬離了戰場,餘亦緩步前行走到中央站定,抬起墨淵說道:“未亡人……”
未亡人輕輕頷首:“好久不見,臨王殿下。”
這邊話音剛落,餘亦就持著墨淵襲來,這一刀包裹著怒氣怨恨,毫無技巧可言就是最為返璞歸真的一刀。
未亡人雙眉一蹙,摺扇重新合上,毫不畏懼這一刀地迎了上去。
天下武學,無窮無盡。看似一招一式大抵相同,可這其中招式演變又有千變萬化。有時就是這般化繁為簡返璞歸真才是最讓敵手難以抵擋。
再看餘亦這一刀便是如此,揮出這刀時,他心中只有對自己不夠心思細膩的悔恨,對未亡人濫殺無辜攪亂天下舉動的憎惡。平淡無奇的一刀卻已是包涵了他自六歲至今習武十七年所有的感悟。
一刀落下,罡氣翻滾。未亡人大驚想要收手撤離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擠壓地不能動彈。情急之下只能全力一擊反抗,罡氣與內力相交,勁風席捲起漫天桃花不盡飛舞。
待塵埃落定,花瓣如綿雨般飄下,再看時未亡人手中摺扇已經破碎不堪,其中兩根扇骨死死夾著落下的墨淵。而那把墨色長刀已然嵌入未亡人肩膀,鮮血沿著墨淵流至摺扇在入未亡人握緊扇柄的手心。
“公子!”
面具青衫瞪大雙眼急得大吼,青衫身體滑向兩人,雙指刺出。
又有一刀擋在青衫面前,沈家一橫著墨鱗刀,刀身抵住雙指的同時一腳踢出,將那青衫擊飛出去。
“臨王殿下……今日火氣這般大,不適合敘舊了。”未亡人冷笑,扇骨猛地抬起,趁機躲開了身位,腳尖輕踩地面躍上桃樹眨眼間就見不到身影了。青衫也不多做停留,幾枚銀針甩出轉移了沈家一的注意力轉身離去。墨鱗衛將士反應迅速,幾名弩手瞬間抬弩發射,青衫身形一頓卻也沒多做停留。
餘亦咬緊牙關正要追上去,身後的徐陽秋及時出身:“餘亦,人不行了……”
人這輩子,會遇到很多人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有些人如落入湖面的鵝毛,只能激起一陣漣漪。有些人卻能如鋒利長劍斬過大樹,留下不可磨滅的鐫刻凹痕。但所有人出現在人不管停留時間長短,總會留下痕跡,不管是漣漪還是凹痕,都是。
面前關二五體內的兩枚銀針已經被取出來了,兩個血洞極為瘮人。武者有上下丹田,上丹田運作協調自身,下丹田便是週轉內力。而那兩枚銀針精準入了這上下丹田,蜷縮之後破壞了筋脈,打散了內力,命不久矣。而那被稱作老油條的瘸子,未亡人全力一掌情況顯而易見。
面前兩人,一人只見過一面,另一個甚至連面都沒有見過。他們用這最後所剩不多的氣力撐著自己坐起。餘亦握著墨淵緩步去到兩人面前,抬起身前衣襬,雙腿一屈,跪在地面。
主將下跪,墨鱗衛亦是齊齊下跪。
老油條見狀大樂:“老匹夫,侄子來了。”
關二五傲嬌一哼:“不用你說,我之前還送過他酒呢。”他面色微動,問道:“老油條,侄子生得如何?”
餘亦眼眶微紅,並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