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雁靜默地盯視了她一小會兒,單手支著貴妃榻的靠椅背,上半身直起來,往後背一靠,接過曲昭伸過來的酒杯。
曲昭順勢坐在她旁邊,湊近耳朵,壓低聲音道,“會不會是樓經閣那邊來人了?”
趙懷雁品茗著香酒,聞言眉梢一挑,怔道,“不會吧?”
曲昭道,“不然,花雕怎麼會把少爺您撇下呢?”
趙懷雁道,“她是一館之主,去外接客也很正常。”
曲昭蹙眉,“我覺得不正常,我出去看看。”說著,站起身就要出門。
趙懷雁拉住她,笑道,“不用驚慌,就算是樓經閣來人了,那也跟我們沒有關係,最多是……”趙懷雁眯了一下眼,“花雕可能會有點兒麻煩,但她若連這點麻煩都處理不好,那也不配再做這一館之主了。”
曲昭一愣。
趙懷雁鬆開她,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如果說趙國的金諜網是資訊收集專家,有著非常強大的資訊鏈,可經由明暗兩線竊取任何國家的機要秘事,那樓經閣就是成對立面而存在的破壞者。
樓經閣藏書名聞天下,轟動九州列國,就是朝聖王朝的最大主持一葉禪,都親自上門向樓姜求取過佛法經書。
而樓經閣借書除了收錢外,還會讓租借者為其做一件事,這事因人而易,文人借書,得留下一副他的親筆對詩,武人借書,得為樓經閣去殺一人,這人不是旁人,就是金諜網的暗諜線人。
故而,樓經閣和金諜網是不生即死的存在。
桂花街的出名,不單因為這裡曾是一條龍的花伎街以及如今貴的離譜的地契和產業值,還因為此街座落著天下聞名的樓經閣。
樓經閣不單藏書驚人,令人歎為觀止,就是樓魂令的存在,都讓人聞風喪膽,此街最大閣主樓姜,行事潑辣,殺伐果決,又因她是當朝燕帝的丈母孃,燕國太子的外婆,外人越發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桂花街上的所有館主和閣主都奉她為老大,每逢過節都會提著禮物上門去討一杯酒喝,既是一街上的鄰里坊親,大家又這麼尊敬她,愛戴她,樓姜也不拿這些人當外人,平時有事沒事都會來各館走一走,躥躥門。
假如真是樓姜來了,趙懷雁也不擔心。
一來樓姜並不知道花雕是趙國金諜網一員,還是專門負責燕國暗線諜報中的頭目,二來,哪怕樓姜有所懷疑,以花雕的能耐,也能應付。
趙懷雁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正準備側頭對身邊的曲昭說一聲,“你不用擔心,要相信花雕。”
只是,此話還沒出口,酒杯剛落桌,細白的手還沒從杯壁上挪開,朱玄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往她對面的軟鋪上一坐,一高一矮的姿勢,他看看趙懷雁,又看看曲昭,笑問,“你們主僕二人在嘀咕什麼呢?”
曲昭翻他白眼,“管你什麼事?”
朱玄光覺得從帝宮初遇開始,這個叫曲昭的小廝就比趙無名這個主子難搞的多,說話難聽不說,還特別戒備,以前朱玄光是覺得曲昭爭對他,可後來入了太子府,趙無名跟太子府裡的文僚武客們混的熟了,曲昭就對那些人也充滿了戒備。
朱玄光砸砸舌,心想,你當你家公子是寶貝,不見得別人會當他是寶啊?誰會打他主意?真是操瞎子的心!
朱玄光哼一聲,起身就去拽趙懷雁的手臂,“走了走了,去跟我們玩,你這太不夠義氣了,來了金瓶館,朝那一坐,只跟館主嘮嗑,把我們這些朋友甩在一邊,有這麼辦事兒的嗎?走走走,正好三缺一,你來頂。”
趙懷雁目前在跟著朱玄光學武,說句不好聽的話,朱玄光就是她的師傅,但趙懷雁從沒拿朱玄光當師傅看,愛怎麼著就怎麼著,朱玄光也沒跟她計較,已經很大度了,除了平時教習她練武,但凡去周府,朱玄光定然陪同,一是給她渡真氣,二就是在她被真氣反傷的時候陪伴她,憑心而論,朱玄光對她極好極好,踐行了他曾經的承諾——做你後盾。
朱玄光這麼隨心所欲地拉著趙懷雁,趙懷雁沒怎麼放在心上,跟朱玄光相處的這些日子,趙懷雁已經習慣了朱玄光時而的勾肩搭背,時而的與她同榻,一副哥倆兒好的樣子。
可她習慣了,曲昭卻沒習慣。
一見朱玄光去勾搭自家主子的手臂,她當下就冷呵出聲,“你幹什麼呢?說話就說話,動什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