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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乾坤殺氣正沉沉 9 泰安 (1 / 3)

昔日關鐸問志,鄧舍的回答是:“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在這個世界上,在這片蒼茫的大地上,主持沉浮的究竟是誰,他並不知道。所以,他常常仰望星空,同時對此保持敬畏。但是,這敬畏,卻往往又會成為激發他向前的動力。“我命由我不由天”,這七個字,身為一個穿越者,他從來就沒信過。然而,話從另一邊去說,不去做,又怎麼知道自己到底能做成什麼樣子呢?如果說,頭頂的星空常會使他敬畏,那麼他心中的信念,正好與此相互呼應,推動著他向前、向前、向前。

就且不說“天道好還,中國有必伸之理”,也不且不說“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只說那察罕,誠然漢末曹操一流,世所罕見的梟雄。能與這樣的對手交鋒,又怎會不叫人激情澎湃?

說實話,早先謀奪山東,鄧舍的出發點純粹是利益。整個的與王士誠鬥智鬥勇之過程,絲毫也沒曾激起過他半分的熱血沸騰。就像是一個冷冰冰的權力與陰謀,他只不過按部就班、一步步地去把目標完成了而已。而即將到來的與察罕交手,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講,與之相比,卻都是截然不同。不論成敗,便單隻“察罕”兩個字,就已經激發起了的他萬丈豪情。

豪情萬丈,泰安城池,陳猱頭。

高延世抵達泰山當時,便派遣信使,給他送來了訊息。這是鄧舍的吩咐。儘管高延世、李子繁只帶了兩千人,而且停駐泰山腳下,不會再南下半步,實際對泰安起不到任何的馳援作用。但是隻要有這兩千人駐紮在城外不遠的北邊,對陳猱頭、對城中的守軍來說,總會多多少少地增加一點安慰。至少說明,鄧舍沒把他們忘記。

信使帶來的信件,也是由鄧舍親筆所寫。很坦誠地告訴了陳猱頭目前益都面臨的形勢。直言相告,在海東援軍到來前,沒有多餘的軍馬支援泰安了。並總體地闡述了近期的戰況、形勢,同時仔細地分析了一下守住泰安的重要性,且引用續繼祖的話,表示了對他的高度信任。

信末寫道:“天道好還,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言乎遠,言乎近,孰無忠義之心?為人子,為人臣,當念祖宗之憤。

“今與察罕之戰,非關益都,實系國運。山東若失,則半壁北國,重歸羶腥。萬千忠義士,血戰經年,至此前功盡棄。若山東定,則北連遼海,南通安豐。以安豐為紐,集江南之財,匯遼海之軍,進可麾軍大都,退亦不失遠圖。如此,前宋祖宗之仇,崖山海上之恨,且有可報之機。

“又,察罕遠來之軍,不耐久戰。至多十日,必東寇益都。所以說,泰安雖險,只要支援過十天,便定會化險為夷。濟南者,山東之門戶。泰安者,濟南之門戶。公其勉之!”落款署名:鄧舍、續繼祖。

陳猱頭收到信後,叫文案給他詳細解釋了一遍。他打鐵鍛工的出身,並不識字。聽完了,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把信箋端端正正地摺疊了起來,放在案几上邊。然後,即傳令敲響召將鼓。大集諸將,召開軍議。

除開輪值守城的,軍中百戶以上,悉數到會。

陳猱頭平素的軍紀不算太嚴,軍官中又有不少他的家鄉子弟。彼此很早之前就非常熟悉了,甚至穿著開襠褲時候就互相認識了。總角之交。因此,以往的召集軍議,總是鬆鬆垮垮。不過這一次卻因城市被圍的緣故,諸將來的倒還都很快。鼓響未及三遍,皆已到齊。

陳猱頭堂兄弟不少,他在家中排行十三。有個小名,喚作“菩薩奴”。正如“保保”相似,“菩薩奴”、“普賢奴”、“三寶奴”、“佛家奴”之類的名字,也是當時的常用風俗習慣。與重佛風氣有著很大的關係。也因為此,他軍中之人多有叫他十三,或者菩薩的。

諸軍官紛紛到來。後邊來到的還沒坐下,前邊先來的就嚷嚷叫道:“十三哥!才守了半天城,水也沒來得及喝一口,就聽見你召將鼓響。有甚麼事?值得這般急巴巴地催叫俺們趕來?”

陳猱頭對外脾氣火爆,對內卻完全不一樣。

從那軍官敢在軍議的場所還大呼小叫地喚他“十三哥”,便可以看的出來,在他的軍中,並不注重上下階級之法。彼此之間,依然慣用鄉間的輩分來當做稱呼。換而言之,宗族血脈實在乃維繫其所部軍隊的重要紐帶。與其說陳猱頭是一軍之主將,不如說他是一個大家族的長輩。

朝嚷叫的那軍官處瞅了眼,陳猱頭沒理他。有老成的,把那軍官按住,低聲教訓:“叫喚些甚麼!菩薩吩咐多少回了,軍議場所,正規場合,要守規矩。沒的叫外人看了笑話去。”往陳猱頭邊兒上努了努嘴,示意,“你沒看見劉大人也在麼?”

泰安知府劉世民。鄧舍有明文規定,文官不得參與軍事。要按軍法,他沒資格參加軍議。不過,眼下非常時期。守城,非得文武齊心不可。加上他身份不同,算鄧舍的親信。故此,陳猱頭也請了他過來,端坐上首,旁聽會議。

劉世民咳嗽聲,儘量不引人注意的變換了一下坐姿。要說陳猱頭主動邀請他參與軍議,是好意。不知怎麼的,他卻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來泰安做知府有些時日了,平時少不了與陳猱頭打交道。憑心而論,陳猱頭此人還算不錯。軍紀雖稱不上嚴,但是他也並非沒有底線,對士卒的管束,嚴格程度當然無法與海東相比,倒也基本沒給地方上惹過甚麼麻煩。井水不犯河水,兩者相安無事。有時候,鄧舍有政令下來,需要軍隊協助完成的,他也總能積極配合。儘管不識字,做的到禮敬斯文。

說一千,道一百。板蕩識忠臣。陳猱頭平時的表現,是他平時的表現。如今察罕數萬大軍圍城,泰安彈丸之地,便如風中之木,風雨飄搖、危在旦夕。陳猱頭又會怎麼想?守?走?降?劉世民心中沒底。

他手裡沒有軍權,只有數十個衙役,還都是在鄧舍與王士誠一戰中,負傷失去戰鬥力的老卒,就地安置過來的。多半傷勢還沒好。若是陳猱頭執意要走、抑或要降。該怎麼辦?無計可施。

趁眾人不注意,劉世民又換了一個坐姿。如坐針氈。

鄧舍不止有寫給陳猱頭的信,也有寫給劉世民的。皆由高延世的信使送來。劉世民適才來前,也仔細看過了。兩封信裡意思,差不多內容。只有一點小小的區別,寫給劉世民的,信末多了一句話:“城若難守,公且急走。”什麼意思?要覺得城守不住,就快點逃走。

這太違反常理了。哪兒有做主公的,讓臣子逃跑的?言下之意,不外乎對陳猱頭信任不足。劉世民文弱書生一個。陳猱頭要真不想守城,留下他有何用處?這也是鄧舍對他的關心厚愛。姑且不說這份恩遇,使得劉世民多麼的感激涕零。由此也可以看出,就連鄧舍,對陳猱頭會怎麼做都沒有把握。何況劉世民?他尋思不定。

反覆琢磨盤旋腦海的念頭:要是陳猱頭真的走了,抑或降了,該怎麼辦?

就憑泰山腳下高延世與李子繁那兩千人,能擋得住察罕麼?拖延個一天半日就了不起了。察罕與王保保順利會師濟南城下,楊萬虎守得住麼?一個王保保就讓他吃力非常了!再加上察罕?絕對守不住。泰安、濟南都沒了,都沒能守住,益都怎麼辦?

劉世民越想越心驚,越來越不安,心中想道:“主公信件才到,他便召集軍議。是何用意?”看了陳猱頭一眼。陳猱頭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轉過臉,對他笑了笑。陳猱頭黑鐵臉、大鬍子,十分威猛可怕的長相,說是在笑,實則半分看不出來。見過鐵塊兒會笑麼?很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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