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師的這次登門問罪很快就結束了,前後大約只有頓飯功夫。具體裡面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但是蘇老師走的時候頗有些灰溜溜的樣子,這一點卻是門外眾多家打探訊息的人都看在眼裡的。
囿於前些日子的大力宣傳,這位蒙家的侄少爺,如今寧夏城中已經有許多人都認識了。而此次楊府招婿的事兒,這位蒙少爺也是始作俑者,故而,對蒙少爺狼狽的樣子,眾人又是鬨笑又是不屑。
一個外地來的土鱉,竟然也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攀扯上楊府,真是應了那句話了:須放著某某不死。
原本還擔心這個蒙家的土鱉跟著楊府侄千金一起來的,二人之間是不是有些說不清的淵源。但如今看來,根本就完全不是那麼碼事兒嘛,壓根就是這土鱉的一廂情願啊。
於是,許多某某忽然間信心大增,個個都摩拳擦掌的,更堅定了抱得美人歸的心思。
而這眾多某某中,何家公子何凱也是大大鬆了口氣兒。打從早上蘇默離開蒙家莊時,他便早派了人盯著。自己也匆匆趕到了周家,來見周才。
如今得到了蘇默離開的確實訊息,當即陰笑著跟滿面陰沉的周才笑道:“英傑,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你的人準備好了吧。”
周才面容猙獰,恨聲道:“放心!今日便是這鄉巴佬的死期。”說著,站起身便要往外走。
何凱嚇了一跳,慌忙拉住他,低聲道:“你要作甚?有點分寸啊,打一頓出出氣就是了,可千萬別鬧出人命來。怎麼說那廝也是認的楊一清的,真要被打死了,楊一清面上須不好看。”
周才獰笑道:“我自省的輕重。打死他?嘿,可不是太過便宜了他。我要的是他生不如死!”
何凱還是有些不放心,死死的盯著他不語。周才不耐煩了,甩袖道:“都說了放心,你還待怎的?我只讓人打斷他四肢,再廢了他子孫根,看他還如何跟本少爺爭女人。哼,想想這廝哀嚎慘叫的樣子,我就忍不住興奮啊。”說著,兩眼放出光來,如同暗夜中的野狼一般。
何凱心中打了個突兒。還要廢掉人家的子孫根?這廝,真是夠狠啊。不過這樣很好,哈哈,如此一來,等若提前將這位蒙少爺排除出這次招婿,也讓蒙家的仇恨全數轉移到他周家頭上。
而一旦蒙家鬧起來,我再把這事兒稍稍傳揚出去,周才這個蠢貨也基本喪失了這次招婿的可能了。要知道楊一清那人,最是痛恨這般囂張跋扈的紈絝,更不用說這次是對付他原本挑中的蒙家了。這種情況下,他要是能讓周家入選才叫怪呢。
嘿嘿,這一石三鳥之計,最後最終得利的,便只能我何某人了。這麼想著,心中不由的樂開了花,面上卻不露半分,仍做出鄭重的神色勸道:“好吧,英傑有分寸就好。須知,你打了那蒙何是小事兒,但是惡了楊一清可就得不償失了。切記切記!”
周才勉強點頭應了,亟不可待的衝了出去。何凱目送著他身影離去,這才嘴角綻出一絲得意,整了整衣冠,慢悠悠的踱步離開了周府。
這寧夏城中,夠資格與楊府結親的大戶人家不少。但大都是些富戶商賈之家,如今除了蒙家和周家,年少一輩中,他何凱可是至少能排在前五之中了。
而這所謂的前五,也只是對於名聲來說的罷了。這種名聲或是源自昔日的榮耀,比如鍾家、姚家之類的。
這兩家都是宋時西北名將之後,鍾家便是人稱經略相公的種世衡之後。而姚家則是當年號稱西北二姚的姚兕之後,姚兕或者有人不太熟,但是其從孫姚平仲,卻是眾所周知的。
這兩家都是宋時威震西北的簪纓世家,與當時另外兩家更有名的折家、楊家齊名。
只不過宋滅於蒙元之後,折楊兩家已不知所蹤,幾乎徹底泯滅。而現在的鐘家和姚家,也都只是昔日的旁支遺留,空頂著個世家的名頭,當代的後人卻是再也沒有了昔日的輝煌。
除這兩家外,再就是原西夏皇族後裔李家。與鍾家姚家一樣,說是皇族後裔,不過就是跟當日皇族沾點邊兒,甚至只是同姓罷了。
而這李姓雖帶給了他們一些身份上的高貴,但同樣也讓他們承受了制約。無論是前朝蒙元,還是如今的大明,都對這個曾經割據西北的家族充滿了警惕和打壓。
所以,如今的李家比鍾家和姚家還不如,空有其名,最多隻是勉強維持而已。李家這一代幾個小輩,僅有一兩個在學識上有所建樹,其他的盡皆泯然眾矣。
正是這種情況,身為當今大明治下,在西北就番的安化王麾下的周、何兩家,自然就水漲船高,地位絕不比上述幾家低,甚至隱隱還在其上。
當然,這也不是說安化王麾下就沒有別的人了,只不過年輕一輩中,又尚未成家的,便只有周才和何凱兩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