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小東西能是傳說中的耆童靈器麼?”
“不知道,或許吧。”
菩馬古城遺蹟外,朝陽初升,衛西乘蹲在小丘上手中把玩著一個失去了頭顱的人身玉像,而八羽在他不遠處盤腿坐著,閉目養神。那失去了頭顱的人身玉像身材頗為瘦弱,從衣服穿著上看不出什麼來,只能透過脖子處的斷面判定,那絕對不是天然的痕跡。
斷了頭顱的人身玉像就是傳說中的耆童靈器,只不過相對於金珠子手中的一部分,這就應該是另一部分了。殘缺的耆童靈器出現的時候只有九半認了出來,因為他與金珠子接觸的時候曾經近距離感受過金珠子身上耆童靈器的氣息,而這斷頭玉像的氣息與之前金珠子身上的殘缺靈器一般無二。至於耆童靈器是如何出現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衛西乘扭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一個足足有接近兩個八羽之高的白色大繭,輕輕地將自己嘴裡叼著的草根吐掉,開口說道:“你說這九半,他都進去三天了還沒什麼信兒,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兒吧?”
“你見過誰蛻變的時候發生問題麼?惟一的問題就是他走火入魔了,而走火入魔之後從這個繭中出來帶來的結局只有兩種:要麼他走火入魔之後功力遠超過你,把你殺死;要麼他不如你,被你殺掉。基本沒有第三種可能。”八羽睜開眼睛看著衛西乘說道。而後她將自己的目光移向了九半所處的那個大繭,神色柔軟了一些:“只不過按照我目前的感受來看,他應該是無恙的。”
昨夜隕石毀滅菩馬古城的場景尚且歷歷在目,八羽可全都記著呢。
“哦......”衛西乘點頭,好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不過轉眼他好像是又想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立刻提高了聲音說道:“不對啊!我要是被殺了,你呢?”
一旁的八羽一瞪眼:“我會幻術啊,我可以把九半引誘進幻境之中然後自己跑掉啊。”說著她還掏出自己身上的神筆用力揚了揚,而衛西乘則回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
就這樣,衛西乘與八羽以及包裹著九半的白色大繭組成了一副好似“父親,母親與兒子”的和諧景象,而這種略顯詭異與尷尬的場景的由來,卻還是要從三天前說起。
三天前那個隕石降臨菩馬古城,五六離世彌時靈法被破解的夜裡,正是九半得以蛻變的契機。九半等人本以為五六一死彌時靈法就會破解,與此同時崍城的時令混亂現象就會得到解決,可誰也沒有想到的時候就在五六消失化為灰燼之後的那一剎那,那堆灰燼之中竟然驟然衝出一道靈光。而後極快地,在電光火石之間那道靈光一分為二,一道直直地破入了九半的天靈,而另一道則化作了一個物件落在了地上。這一幕將在場的三人全都看呆了,就好像是看著怪物一般,三人一同看向落在地上的那個物件,而後衛西乘與八羽則齊齊地轉頭,看向渾身發光的九半。
“快收起來,那是破損的耆童靈器!”說完這句話,九半猛然閉上了眼睛,而他周身的白色光芒也開始了不停歇的旋轉,而九半整個人的身體猛地漂浮了起來,立在半空之中停滯不動了。
看到九半這幅模樣,八羽立刻焦急地撲上前去想要看看九半是怎麼回事,旋即就被他身上的白光給彈了開來。她落入了身後衛西乘的懷中,但眼神卻依舊緊緊地掛在九半的身上,不願意挪開。
九半身上的白光旋轉得越來越快,瞬間就將他整個人給託了起來。而後他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了一條縫隙看著八羽,嘴巴微張開口說道:“別管我,我要閉關,你們等我!”他沒來得及多說哪怕一個字,而後白光迅速地將他的身子纏繞了起來,數個呼吸之後一個接近兩人高的白色大繭便出現在了八羽與衛西乘的面前,而九半也沒有了聲息。
三日之後的現在,八羽靜靜地盤坐在包裹著九半肉身的白色大繭旁邊,她默默感受著三天以來發生的一切,沒有說話。實際上這三天說難熬也難熬的,但說快也快,“嗖”地一下就過去了。八羽身上帶著不少的墨水,衛西乘餓了,她就畫吃的;渴了,她就畫水;饞了,她就畫酒出來。總之晝夜輪轉之下,三天時光就這麼過去了。
儘管內心很是擔心,但衛西乘與八羽心中卻還是寬慰佔了絕大多數。九半口中的“蛻變”並不是一個壞詞兒,他們都知道那“蛻變”實際上就相當於“了悟”。了悟在修行者中可以被解釋為一個動詞或者行動,當然也可以被解釋為一種狀態。但無論是被解釋為行動還是狀態,那都是一個修行者一生都難能一遇的機會,更是巨大的機緣。朦朦朧朧之中八羽能夠感受到如果九半成功地完成了蛻變,那就會給他帶來極大的變化。而身為九半同等境界的衛西乘感受得更為清晰,他知道的是這絕對是九半衝擊聖境最好的機會了。
了悟的狀態來之不易,一千個半聖境界的修行者都不一定能在身處半聖境界的時候等來一次了悟的狀態,而在半聖境界陷入了悟的修行者們,幾乎有九CD能順利破關。有多少半聖境界的人如同衛西乘一般在這個境界中苦苦地熬著,哭哭哭等待晉升那一瞬間降臨時難能一見的渺茫的機會,絕大部分半聖都是在這個境界中苦苦修行,不停地砥礪自己猶如一個苦行僧一般,而後也不過有一成的人成功進入聖境。
一想到這,衛西乘不禁有些嫉妒了。
可突然,異變發生。九半的了悟來得快,去得也突然。在第三天白日裡的某個瞬間,一股巨大的壓力猛地從包裹著九半的那個白色大繭中爆發,緊接著便將衛西乘與八羽壓制住了。巨大的壓力在八羽看來就好像直接將她塞進了水深三千米的水池底部,壓力從四面八方想她的身體內部侵蝕,最後緊緊地包裹住了她的心臟,而後發動總共。巨大壓力源出現不過五個呼吸的時間,八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就好像被八千隻螞蟻拿著一萬六千柄錘子輪換不停地砸著一般,麻與癢與疼痛三種感覺同時瀰漫開來,折磨不堪。
很快,尚未來得及回頭的八羽便被壓得五體投地,跪伏在了地上。
很明顯的,那是聖境的威壓。
八羽不過一介凡人,或者說不過是個體質有些不同,有著一支神筆的凡人罷了,怎麼可能如此近距離地承受住聖境的威壓?不過好在衛西乘的反應較快,他身為一個浸淫半聖境界許多年的修行者,面對剛剛成為聖者的九半的威壓尚且有著一絲緩和反應的餘地。威壓出現的時候的確也是壓得衛西乘抬不起頭來,當他發現這聖境威壓異常駭人,他已經無力獨自對抗的時候,卻也是八羽跪倒在地的時候。於是他立刻衝著八羽衝了出去,而後一把撈起八羽已經跪倒在地的身體,轉身便向著遠處奔去。
當衛西乘帶著八羽衝出了數百丈之遠的時候,他才感覺到自己身後的壓力逐漸消失不見。將幾乎快要昏迷了的八羽放在地上安頓好了之後,衛西乘轉身回頭,眼神中滿是凝重。聖境的威壓已然出現,幾乎是不用懷疑的是九半已然踏入聖境了,而此刻則是觀摩一個半聖破入聖境的最佳機會。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九成九的人可都沒有這種機會啊!
於是就這樣,一副驚人的畫卷在衛西乘的眼中展開了。
包裹九半的白色大繭所處的位置上,光芒徐徐地耀眼了起來。旋即,那白色大繭的周圍騰起九條光柱,直衝天際。光柱粗大,幾乎有一個人的腰粗。那九條光柱直衝天際,絞碎了雲層之後破空而上,彷彿是共同組成了一道將天人之間連線的橋樑一般。光柱出現的時間極短,好像是那九條光芒沖天而起而後立刻落回了一般。在此過程中九半所處的位置上聖境威壓逐漸瘋長,衛西乘也不得不回頭撈起八羽的身子,帶著她拼命向遠處奔去。
衛西乘的背後,白色的大繭所散發出的聖境氣息幾乎是達到了巔峰,此時天地色變鳥獸齊鳴,天空中的太陽忽然就變得異常耀眼,彷彿世間異象都在昭示著所有人,今日今時今地,一個修行者破入聖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