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危險的男人沒有死絕之前,他絕不會放鬆警惕。
似乎是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九半握緊的雙拳,也似乎是察覺到了其他東西的七生忽然之間,笑了。那是一種暢快淋漓的笑,既不飛揚跋扈也無憎恨與惡意,只是笑而已。笑聲震耳欲聾,穿過九半的腦袋傳入衛西乘的耳中,竟然將後者驚得強行抬了起頭想要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那是漫天的花火。
隨著眈肅寺的燃燒,七生本就蒼老幹癟的驅殼也漸漸地開始了燃燒與解體。熊熊烈焰之中,那蒼老的白色肉體竟然開始了一點又一點地飄飛散去,是從腳開始的,那些肉體一點點燒焦,黑化,而後歸於虛無。身體在逐漸消失,可七生的臉上卻不見任何痛苦的神情,他只是一直在笑,在微笑,彷彿在嘲笑九半,又好像在為他高興。
可是高興個什麼勁兒呢?沒人知道。
“原來你,也就是我;原來我,也不是神。”這是七生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而後他整個殘存的身體忽然就化作了一股白光,徑直衝入了九半的眉心消失不見。
而那道白光,也是九半昏迷前的最後記憶。
意識再度清醒的時候,九半卻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純白的世界之中。他自己從一個“平面”上醒來,而周圍一切都是白色的。與其說是一個白色的世界,不如說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世界罷了。一切光滑如鏡彷彿沒有邊界,卻好像都近在眼前。
忽然背後一陣風吹過,九半的後頸汗毛倒立,他知道,這是有人出現在身後了。自保的本能讓他全身肌肉瞬間緊繃,而後一個直拳便朝著身後轟了過去,再然後,那直拳便打在了空出。
一個陌生的聲音隨著一張陌生的臉出現在九半的眼前而出現,那聲音非常普通甚至是質樸,是九半記憶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角色:“怎麼,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暴躁了?”那張陌生而年輕的臉笑眯眯的,實在是讓人提不起敵意來。然而九半還是擺好了戰鬥姿態,畢竟這種陌生的地方出現莫名其妙的人,本來就夠危險了。
“你是誰?這是哪?”
“我?一個剛被你殺死的人。”
“放......放屁!裝什麼牛鬼蛇神,人怎麼可能死而復生!”聽到對方的話,九半的身體在一瞬間便湧起了一層冷汗。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剛剛被自己殺死的七生?這個樣貌聲音聲音都完全不像七生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他?一定是騙局!幌子!
於是,幾乎是肌肉本能反應一樣,九半又是一個直拳朝著對方的臉上揮了過去,只不過這次依舊沒打中罷了:因為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拳頭竟然徑直穿過了對方的頭,直接打空!
“怎麼樣,還打麼?”“七生”依舊是笑眯眯地看著九半,這讓他心裡一陣發毛。
可就在九半剛要開口的時候,他周身的白色屏障猛地震了一下,而對面“七生”的臉上忽然明顯地顯現出了一絲猶豫的神色。但那絲猶豫轉瞬即逝,“七生”的語氣轉瞬如常:“其實你猜得沒錯,我就是七生,這是我年輕時候的模樣。臨死之前我用最後的氣把自己強行留在人間就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什麼問題?”
“比如,你是不是自天外而來?”
“比如,你是不是沒有了一部分記憶?”
“再比如,是不是有一個人的氣被你吸收了?”
三個問題有如三柄重錘轟然砸在了九半的心上。明明他什麼都咩有說,可對面的這個男人卻已經將自己的秘密全部看透。儘管就連他自己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是“天外”之人,但失憶與吸收了三錢的能力這卻是確鑿無疑的。難道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難道這“七生”行將昇天之際竟然通靈了麼?
不會的。就算他看透了又能怎樣,“借天”已經開了個好頭,我絕不可能放棄!想到這裡,九半本來低垂的眼眸睜了開來,他眼神堅定地望向自己面前的“七生”,只是在雙方眼神對視的一瞬間,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面的那個人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了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