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甲男子名為衛西乘,是個在狴犴之國中很少見的浪客。一頓酒喝了下來,九半瞭解到此人也是要去訟城的。去的理由當然與他不一樣,衛西乘這番去往訟城是為了與妻子以及剛出生不久的女兒團聚。
交談之下九半才瞭然,衛西乘之所以是浪客,原來是因為自身便是鏢師。狴犴之國法度完善,刑法尤其嚴苛,因此劫匪並不算多,所以能在鏢師這一行當生存下來的自然便是精英中的精英,衛西乘自然身處其中。之所以沒和鏢局同僚一同回返,是因為女兒剛剛出生,衛西乘思歸心切因而先走一步。卻也正是因為這心切的先行,才能遇到九半。
這是之後幾十年間,衛西乘一直說的一件事。
一頓酒喝完,二人意氣相投得緊,於是當下便決定明日一同前往狴犴國都訟城。
酒後,歇息,一夜無話。
第二日起了床,收拾立整之後與衛西乘匯合,九半牽了鹿蜀之後,二人便一同離了驛站,向著訟城行去。
只不過今日奇怪的是,一向頑皮的鹿蜀今日竟然是一臉討好的表情,彷彿九半已經不是那個它可以隨便欺負的九半了,而是鹿蜀的親人一般。
難道是昨日的女兒紅起了效用?給鹿蜀喂酒竟然還有這種效果?真是神奇。
因是有了同行之人,九半走得也不是十分著急了。與人同行的好處就是,你有了一個說話的物件,一路上的孤單與寂寞便是不必用趕路來消解,也有了時間去欣賞沿途的風景。
一路聊過來,九半發現衛西乘不但不是所謂的糙漢,反而是一個心思細膩的男人。儘管剛剛身為人父,那種喜悅的心情尚未消融,但他對妻子的關心也一點都沒有消減,幾乎是三句話不離妻女了。
“九兄你可知,你知道你是你心愛之人的心上人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儘管在和九半說話,但衛西乘並沒有看向九半,而是遠遠地望向遠處並不可見的,隔著一重山野的訟城。
可是這問題要九半怎麼回答?他一個亡國儲君何曾有過愛人?倒是有過一個心上人,只不過還未等表明心意,那人便永遠地離他而去了。
一想到這,九半的心便如同剛被犁過的土地一般陣痛。想來這人世間最大的痛不是過錯而是錯過吧。
錯過,不是錯了,而是過了。
沒等九半回答,衛西乘轉頭,這個壯漢的臉上竟然流露出絲絲縷縷的甜蜜。他緊接著說道:“自然幾乎是無法言喻的。就像春風夏雨秋收冬雪一樣,一切都是剛剛好啊。”
只不過衛西乘臉上的甜蜜還沒能保持幾秒,下一瞬間就變得嚴肅了起來。他死死地盯著九半身後的叢林,眼神中滿是危險的訊號。
九半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只是沒等他回頭去看,只是用眼角餘光一瞥,就發現在衛西乘的身後至少有兩個悍匪的身影悄然出現,快速逼近。
“衛兄,這......”
“點子有些扎手啊。”衛西乘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認真的意味。他轉身,嚴陣以待。九半則轉過頭環視了一圈,周邊不但有不下十個悍匪已經形成了完整的包圍圈迅速逼近,身後大路上也有三騎正在快速趕來,身後揚起的塵土氣勢洶洶。
衛西乘顯然是看出來了身後的三騎便是這股悍匪的主心骨,於是調轉馬頭,抱拳說道:“不知各位大哥是那個口子上的前輩,晚輩訟城人士歸鄉,還請行個方便!”
“哈哈哈哈哈哈哈,放屁!”
這“放屁”二字好像是將從未經歷過如此場面的九半嚇了一小跳。悍匪,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這類人物。之前雖然曾在國戰戰場上馳騁來去,但畢竟那是國家與國家間不死不休的戰爭,哪有強劣之分?
只有生死之別。
九半環視了一圈,他突然發現圍上來的這十數個悍匪竟然真的是什麼樣的都有啊!不但有壯漢,還有獨眼龍,他也看到了一個知天命之年的老人,甚至有一個矇住了面紗的女性!
訟城不是律法嚴苛麼?怎麼在這群悍匪之中什麼樣的人都有?
三騎飛馳而來,在二人面前停下,氣勢洶湧。儘管之前聽了衛西乘的言語,但為首一人似乎並沒有任何鬆口的跡象:“老子才不管你是不是在家門口被堵上了,老子只要錢,沒錢,就拿命來換錢!”
騎馬而來的三人,為首者光頭,膀大腰圓,手握一柄金陵八角錘;左側一人是書生裝扮,但手上的鐵骨扇卻閃著隱隱寒光;光頭右手邊的那位身背一柄長刀,只不過全身都被黑衣覆蓋,再加上其閉著雙眼,幾乎是看不清面容。
“我兄弟二人一路行來......”
“我管你兄弟二人還是三四五六人,你若是喜歡與你胯下那馬稱兄道弟都不關我事的。”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