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九半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鹿蜀已經安靜地站在江邊岸上飲水,而九半的眼前則是吳涼子略顯蕭瑟的背影。
那背影相對瘦小,但卻好像爬滿了惆悵。
聽到九半醒轉過來,吳涼子轉頭問道:“醒了?感覺怎麼樣。”
九半抖擻一下身子骨,感覺並無大礙:“還好,沒出什麼大事兒。”
儘管沒說出口,但實際上九半的身體確實是有了極大的改變。不僅僅是他自身體質比之前強健了許多,剛剛舒展那幾下筋骨的時候,九半很明顯地發現僅就自己的雙臂來說,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比之從前至少是翻了幾倍。
看起來殺死哭冢者,對自己來說是莫大的好處啊。
但實際上好處還不只這些,只不過某些東西就連九半自己也都說不準。比如剛剛醒轉的時候,九半自己就隱隱感覺到在合口大江的江心處,自己剛剛殺死的那條大魚的屍體周圍好像還有一條白色的大魚在遊蕩徘徊,久久不肯離去。
是錯覺嗎?九半不敢肯定,更不敢問詢吳涼子。
畢竟這幾天那個女人做的事,實在是太讓他後怕了。
“那我就要走了。”吳涼子開口,聲音似乎是有一些離別的悲傷。
“回囚牛之國麼?”
“是。這次出來本來是想借著機會遊歷天下的,但這次霸下之國中師魚和鰠魚的出現讓我很是不安,我要回去稟告師尊再做決定。”
“鰠魚?”儘管用的是驚奇的語氣,但實際上九半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從師魚殺人到吳涼子刺殺霸下國君,似乎任何不可遇見的神奇的視規矩如無物的事情都能在他的身邊出現。
吳涼子嘆了口氣,說道:“是啊,鰠魚,這種生物比師魚可怕得多了。之前我還奇怪為什麼會有大量師魚出現在禹碑城,現在看來原因的確很可怕。鰠魚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其輕易不會出世,動則其邑有大兵,且鰠魚出世必有大批師魚跟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不歡迎鰠魚的,因為其出現過的地方都必定有戰亂降臨。”
“這......”
“所以實際上,霸下將亂。”
吳涼子沒有說出口的是,鰠魚出現的地方離禹碑城這麼近,那麼即將被戰亂充斥的地方恐怕就是禹碑城了。或者至少,整條合口大江都將會不得安寧。
九半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本來負屓復國的最大希望就在霸下身上,雖然負屓之國與霸下以及狴犴都交好,但畢竟狴犴之國位於整片大陸的最西南之處,遠水怎麼救得了近火?況且自己似乎是無意中還殺死了睚眥儲君,想必現在某些人正在大範圍搜捕自己吧......
在九半神遊天外的時候,吳涼子似乎又交代了幾句什麼東西,但九半全都沒有聽進耳朵裡去,只是不停地點著頭。看到九半似乎是明白了自己說的話,吳涼子便收拾了一下起身,準備離去。一旁,似乎是感受到了吳涼子即將離開,鹿蜀一路小跑著上了船,親暱地用腦袋蹭著她的一副,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
看到吳涼子起身,九半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而後抬頭不在神遊天外,叫住了吳涼子:“等等,你把霸下國君殺了,霸下之國報復我怎麼辦?”
吳涼子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撫摸著鹿蜀的腦袋,說道:“霸下儲君丙醜寬厚仁德宅心仁厚,與囚牛之國同心。待我回到囚牛之國請求師尊修書一封,待丙醜登基之後自然不會再追殺你我。”
頓了頓,吳涼子又補充了一句:“這偌大的天下,哪有不盯著皇位的儲君呢?”
鹿蜀似乎是聽懂了什麼,微微一顫低下了頭;而九半好像已經習慣了,他只是輕輕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而後發出了一聲長嘆。
再睜眼時,吳涼子的身影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