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心裡忽然一陣黑洞,是的,不如就此結束一切吧。
“吾兒可知,為父此前為何不上城樓?”
“父王......應是,相信兒臣可以退敵,但......兒臣令父王失望了......”
一陣陣愧疚難當的情緒衝壓著林澤的心房。國君卻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大笑,側過身來,看了看抱拳彎腰的兒子,那般年輕的模樣,與自己意氣風發之時有幾分相像,又有幾分不同。國君伸手拍了拍林澤的肩膀:
“為父曾以陸吾神兵與睚眥前國君阮弟棘大戰,他雖敗陣自刎,為父亦因耗損通身靈力而落下頑疾,多年來,一直靠著仙師乎琉的封印維續天命。”
林澤聽罷不由精神一震。原來坊間傳聞國君曾受靈術高人點化竟然是真的。
“那父王便速速差人請了那乎琉仙師前來,說不定負屓之國就可以......”
“吾兒,可知耕父為何?”
國君悠然地打斷了林澤的暢想。耕父?耕田的老父?哦,記得大戰之前,負屓國君曾向他提起過夢見與耕父對弈,贏一輸二,林澤當時心裡還暗自嗔怪國君無視戰局,自己似乎也夢到過棋局相關的東西。所以呢?這個耕父可以幫助負屓擊退睚眥嗎?
千萬種猜想臆測在林澤心中翻騰,但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句:
“......兒臣,不知。”
“耕父為神,見,則其國為敗,這是天意。即使仙師乎琉尚在人間,也無法扭轉這蒼天給負屓定下的命數。”
“啊!又是天命!”
林澤不禁爆發出一聲怨憤。對此他確實很有發言權,這些所謂使命所謂天命的東西已經來來回回折磨了他許多次,且從現代一直折磨到古代,真算得上不離不棄,又不依不饒。
國君倒是對兒子的反應有些興致,目光深邃之處竟多了一絲驚奇。
“吾兒不信天命?”
“兒臣......寧可不信!”
“哈哈哈哈!好!好!好!”
三聲叫好之後,林澤方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負屓國君已經抽出了長劍,只是這劍看著實在普通,完全不像他口中剛剛提起的神兵利器。
未及林澤仔細觀察,國君已經擺好了準備衝下城樓大肆廝殺的架勢。但見國君臨行之前,昂首仰天長嘯:
“吾兒九半!是為父對不起你!”
繼而頷首轉向心中微微發毛的林澤,眼中那旋轉著的金光炯炯閃爍,輕聲說道:
“年輕人,活下去!”
略略停頓之後,這位一向威嚴剋制的負屓國君,一個箭步便飛身衝下城樓。
林澤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負屓破國的血腥餉午:國君,或者說是他的父親,衝破了身體裡壓制頑疾的強大封印,解開了自己衰老多年的身軀,揮舞著手中的長劍,騰空躍入烽火燎原的戰場之中,如同戰神迴歸,所向披靡。在斬殺了數百上千的睚眥敵軍之後,立於敵軍堆積的屍山之上,以劍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屹立著,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息。
那短暫的幾分鐘,天崩地裂,鬼哭神嚎,似乎有天泣,泣一位君主的歸墟,歌一位英雄的璀璨!
而林澤,就在國君戰死那天地送哀的一剎那,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