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6日,沿著彎曲的水泥路,聆聽道路兩旁樹葉在微風中拍打著冬日的旋律,轉個彎,記者便到了符日蘭的“製陶基地”。
在只有頂棚的“基地”裡,符日蘭正坐在小板凳上揉著泥團,“這裡有藥壺、茶壺、酒缸、水缸、蒸籠……”符日蘭身後靠牆一側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陶器。
三亞天涯區黑土村委會布曲村一帶乾旱少雨,大片的土地寸草不生,種植莊稼是一種奢望。慶幸的是,村裡的土非常適合做陶器,成為布曲村祖輩賴以生存的特殊“糧食”。
“六七歲的時候,我就開始和祖母學習製陶了。”符日蘭說,當時該村是三亞最乾旱的地區,全村人都很窮,沒有飯吃,只能做陶器換一些糧食。家裡7個孩子等著吃飯,排行老大的她上了小學二年級就不得不輟學回家,幫父母做農活和照顧弟弟妹妹。看著祖母和媽媽做陶器,從小耳濡目染的她與陶泥結下了不解之緣。
心靈手巧的符日蘭常常因為做的陶器比別人精緻,受到讚賞,因此也能換回更多的糧食。她說:“我們做的陶器一般都是日常生活中常用的鍋碗瓢盆。
年幼的我常常跟著祖母,將制好的陶器挑到很遠的地方去換糧食,有時到林旺、育才,甚至到藤橋和保亭去,光著腳行走,有時候要走兩天兩夜,晚上就在路邊睡覺。”
現在評判一個女人的能幹,常用“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來形容。而在工業不發達的年代,農村女人會織筒裙、會製陶器,則成為“賢惠”的代名詞。年輕時因為有精湛的製陶技術以及織錦技術,前來提親的人踏破了符日蘭家的門檻。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歲月帶走了她的青絲和美麗容顏,卻無法淡化她對黎陶的熱愛與堅持,也練就了她更精湛的製陶技藝。符日蘭已經記不清自己捏過多少個黎陶了,在她的記憶裡,沒有什麼容器是不能捏的。
年輕的時候,符日蘭喜歡在容器上雕刻各種各樣的圖案,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只要經過她的手,都能烙印在黎陶上,而雕刻這些圖案,符日蘭只用一個竹片就能完成。“現在老了,眼睛花了,雕不了圖案了。”符日蘭口氣中帶著些許無奈和不捨。
當談及如何製作黎陶,符日蘭表現得興奮起來,她走向角落的一個用塑膠袋遮蓋的桶,掀開塑膠袋,滿滿一桶泥巴呈現在藍桉眼前。
符日蘭說,這是已經“醃製”了幾天的泥巴,“醃製”越久泥土的黏性越好,更能製出好的陶器。而在此之前,要經過採土、曬土、搗碎、篩選、和水、揉泥和槌打七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十分講究。
符日蘭對製陶用的泥土格外“挑剔”,還專門到青龍山腳下挖回純正的黃土,曬上幾天,然後用篩子進行3次左右篩選,才把泥土放進桶裡“醃製”。
“要把泥土搗得更碎,把土再篩選得更細一點。”對製陶,符日蘭總是很嚴格,不僅對自己有要求,對來學習的“學生們”同樣如此。“製陶看起來很簡單,但要真正做好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了,和師傅的手藝比起來,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已經跟符日蘭學習了7年製陶技藝的符秋蓮說,當初看師傅製陶的時候覺得挺簡單的,但自己真正上手去做,發現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
在“基地”角落裡,整齊擺放著一些形狀不一,歪歪扭扭的小的陶碗、茶杯等陶器,甚至還有不成型、有裂痕的黎陶。“這是前幾天,小學生過來做的,雖然不太好,但是他們有興趣就很好了。”符日蘭露出欣慰的笑容。
儘管已過古稀之年,符日蘭的雙手依舊很靈活,捏泥、揉搓、拍打……一雙滿是摺皺的雙手在製陶中游刃有餘。
首先像揉麵團一樣把泥捏成一團,將泥團反覆揉搓,用手掌反覆拍打,這樣泥團看起來均勻光滑,做成的陶器外觀才更好看。
貝殼、竹片、小木板是符日蘭製陶的必備行頭,除了用來做雕花,還用來磨勻陶器的表面。而做陶器的步驟,符日蘭早已爛熟於心,揉團、捏條、盤繞、捏牢、刮平、抹平外壁……每一個步驟,都嚴謹細心,容不得半分瑕疵。
在重複四次左右的盤繞、捏緊、抹平後,一個陶坯的雛形就展現在藍桉眼前。符日蘭告訴藍桉,做一個黎陶要經過至少十四道工序,但這還沒有結束,要曬上56天才能燒製。
在布曲村,製陶技藝有傳女不傳男的習俗。生存給了人們不同的分工,男人們出去幹粗活,女人則在家裡做細活——製陶器、織黎錦。“在燒製陶器的時候,男人只能做一個旁觀者,不得靠近。”符日蘭說。
在黎陶堆燒之前,符日蘭要舉行一場特殊的儀式。在空曠地上搭起木柴架,鋪以木柴,再蓋上砍得細細的椰子殼,然後把陶坯倒扣放在柴堆上。同時,把一個燒製好、完好無損的陶器作為引子放在上面。點火之後,符日蘭左手拿著裝著水的陶碗,右手拿著樹葉,繞著火堆走三圈,用樹葉點水撒出去。她說:“這是我們製陶上千年來的固有儀式,祈求神靈保佑我們製陶順順利利,燒出完美形狀的陶瓷。”
千度成陶,過火則老,老不美觀,欠火則稚,稚少土氣。“燒製陶器最重要的環節,就是對火候把控。”符日蘭說,堆燒前期要不斷添置材火,能達到800攝氏度以上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