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塊銅片完成之後,恰正如壺上本身鐫印的祥雲模樣,其擬態和意韻兼俱相似。瓷片斷開處,關向偉在瓷胎裡打下暗眼兒,埋進銅柱。再將祥雲銅片覆在缺口上,從內側將銅片焊接在銅柱之上。一朵祥雲飄遊在壺上,古意盎然,渾然一體。
瓷器破損嚴重,釉面有較大缺失,如何在把瓷器復原到原有模樣的基礎上讓其藝術性再提升一個檔次?根據破損形態走勢,將鋦藝圖案設計成竹子,既掩蓋殘缺釉面,又讓瓷器產生獨具韻味,取名“疏竹月影”相得益彰。
在其有大片花草形狀的破碎茶杯上,根據造型特點鑲嵌上一片荷葉或一朵花,讓其融入整體時,又多了亮點;一個被磕碰掉帶竹枝造型的壺蓋,利用錫補工藝重塑竹枝結構,與原器物完美契合,即美觀和諧又不失實用。
當透過手藝人的技藝讓金屬與器皿完美融合時,不僅是恢復器皿過去的形態,更要讓器皿加入匠人的智慧之後多一份難以言喻的“殘缺美”,這是手藝人在這個時代的使命。
寒來暑往,溽暑盛夏,沉得住心氣,耐得住寂寞是一個鋦匠基本的特質。為了讓工作少受干擾,楊培皓一般都會在夜深人靜時挑燈夜戰,埋頭苦幹。
鋦瓷不僅鋦的是破碎物件,也有它的現實意義,從楊培皓的工作經歷中發現,鋦瓷不外乎兩種目的,一種是審美觀念的追求,另一種則是感情維繫的紐帶。
修復的許多物件並非是因為其本身的價值,而是因為物件與主人天長地久形成的無可替代感情,另一種修復的意義則包含著中國人獨特的審美觀念。
有些人故意把黃豆放入茶壺,經過密封后,加入水使其漲力把壺的表面撐破,再在天然花紋上鋦上美麗的圖案,以達到藝術觀賞效果。每一個破碎,都藏著一個故事,每一次修復也傳承著“鋦(聚)物惜福”的傳統哲學思想。
做了幾十年的鋦瓷,手上的功夫無需多說,最困擾他的還是設計這一環節。他所經手的每一件器物,破損的位置、形狀、尺寸都各有不同,如何根據這幾點進行巧妙的構思,對匠人的審美意識、設計能力都是一項極大的考驗。
有一隻茶盞,底部破損,金寧給鑲上了一隻銀魚,倒上茶水,便是盞中游魚。像這等修復題材貼合、寓意吉祥,且畫面靈動。
文化修養,毋庸置疑,現在鋦瓷行業已經沒落了。金寧所修復的主要是一些祖傳的物件、價值不菲的古董。這也要求他除了手上技藝、審美意識之外,還需要具備深厚的傳統文化底蘊。
對於眾多傳統圖案的製作與運用,金寧早已爛熟於胸。他自言對於中國數千年瓷器文化的瞭解不過是“滄海一粟”,而看著他擺出一堆碎瓷片,細訴每一片的名稱、年代、派別、用料以及圖紋的寓意,卻能從中看出他的用功之深。
和鋦瓷有異曲同工之妙的還有金繕。金繕是運用純天然材質修補殘缺器物的工藝名稱,需要一定審美的一門技藝。金繕源於中國,本質上是修復的範疇。
金繕修復有很廣的適用範圍,用作於瓷器和紫砂器居多,除此以外也可以用作於竹器,象牙,小件木器,玉器等。
漆繕是瓷器修復工藝中裝飾手法較強的一種,不僅僅用於陶瓷的修復,還可以應用於對竹、木、牙、紫砂、玉器的修復,同時這種方法比較符合亞洲人的審美理念。如果採用得當的手法、優雅的設計,不但可以還原本已破碎的原作,反而還能增加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殘缺的美”。
用金繕修復,多數人看到的是金漆或漆色的裝飾效果,很少有人關注漆在結構基礎上起的作用,漆的粘性大,穩定,關鍵是這樣的天然黏合劑沒有化學汙染。用金漆修復一般週期在20天左右,最後金漆的部分大約5天可以完成,之前的漆的基礎部分要花半個月左右,而這部分工作是隱藏在光鮮的外表之下,不容易覺察到。所以金繕工藝也叫漆繕工藝。
漆繕的本意在於,面對不完美的事物,用近乎完美的手段來對待。每個器物都有生命,從被製作出來,到被人使用,難免磕磕碰碰,就好像一個人的生命歷程裡總會遇到一些事,難免傷害或者折損。
漆繕代表一種態度,用世上最貴重的物質與精神來面對缺陷,精心修繕,面對缺陷不去試圖掩蓋,坦然接受生命中的不完美,在無常的世界中恪守心中那份對美的嚮往,化殘缺為美,在不完美中追求完美,由此獲得昇華,反而超越原有的層面,達到更高的境界。
源自於中國,經過時代變遷和發揚,在海外日本、越南、新加坡、等地都有各自的金繕流派。因為金繕修復需要利用大漆的粘性粘接碎片所以適用於胎體粗糙的器物如陶器、紫砂。
但是因為隨著中國製瓷業發展,胎體細膩堅實逐漸金繕修覆在中國沒落。相對而來的是鋦釘修復瓷器。
中日地理位置相近,且日本幾千年來的日用陶瓷發展中一直以陶器階段為主導,因此日本具有幾千年的金繕歷史。在日本金繕一詞稱作金繼,主要流派有3個“蚊足”“無衣”“百川”三大個流派。
其中以“無衣”流派修復最為精彩被稱作藝術上的再創作。無衣流派名字出自中國詩經《國風·秦風·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