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手藝人都有自己的驕傲,彼時太平鎮,林立著大大小小十多家鐵匠鋪,每天天沒亮,鎮上就響起一片打鐵聲。一到趕集日,不算寬的街道上總會擺滿各式刀具農具。
如何在“刀客”江湖立足?周光興覺得自己拼的就是質量,負責擺攤的葉秀華,能有底氣扯著嗓子在集市上喊“周家刀包修,若有缺口不收錢”,後來又叫出“一鋼二火三匠人”。
“絕對的好鋼,最合適的火,還有用心的打刀人。”葉秀華記得,每天早上6點等她到趕場的地方時,攤位前早就排起長隊,老鄉們都等著買周家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被周家刀攪動起的一池春水,絕不僅僅在太平鎮。2011年,成都人民中路,“楚家刀”老闆楚華懸賞擺擂,要與各路菜刀PK,在成都“菜刀界”掀起一場江湖傳奇。
周光興知道後,直接質疑楚家刀“作假”,並透過徒弟在網路隔空喊話,要與楚家刀一決高下。
“最後沒比起來,楚家刀不接招。”回憶這一段,周光興還是有點遺憾,“真應該比一下,同行不存在生嫉,相互切磋切磋嘛。”
儘管這場“刀客”江湖的對決激起關注甚多,但仍未能阻擋打鐵手藝的式微。從2000年開始,太平鎮的鐵匠逐漸關門轉行,整個成都的鐵匠鋪也在慢慢減少。
周光興也有點心焦,因為徒弟越來越少。
提只公雞,拜個師傅,周光興徒弟最多時,有十多個。受不了苦的,離開了,覺得沒前途的,也走了,最終來來去去幾十個,長留在身邊的,只剩下5個徒弟。
今年42歲的文德勇跟著周光興打了22年的鐵,從一個愣青頭到成家為人父,他清楚記得,自己只比大師兄宋老四晚拜師一天,結果就做了一輩子的二師兄。
十幾年來,這幾個師兄弟和師傅一起,幾乎每天都忙碌在打鐵鋪,從天矇矇亮的四五點,幹到晚上七八點。因為都不愛說話,很多時候,整個鐵鋪除了叮噹的打鐵聲,只剩下一片靜謐。
“師傅會罵我們,特別是做不好時。”儘管年紀相差不大,但文德勇對周光興始終心存敬畏。這個沒讀過多少書的鐵匠始終記得,周光興曾經委託別的鋪子幫著打了一批刀具,但就算自己親自守著完成,可最後效果還是不行。
“一百多把刀,都存在一些製作上的問題。”頓了頓,文德勇嘆道,“師傅氣得心口痛,但絕對不能賣次品,最後他自己擔下損失。”
2013年,周光興研究出5鉻鋼菜刀,在還原菜刀前面切菜後面宰骨的功能分割槽外,還確保使用壽命更長,不過因為比市面售價更高,銷售慘淡,堆了4000多把沒賣出去。
“總是相信困難都是暫時的。”周光興的想法很樸實,一時賣不出去就慢慢賣,好東西不怕沒市場。
漸漸地,周家刀走出了太平鎮。有顧客在買了一把刀後,將家裡的所有刀都換成了周家出品,還有一位紐西蘭的遊客,帶著圖紙慕名而來,委託周光興打出一模一樣的刀,乘興而歸。
去年,周家刀線上線下銷量接近8萬把。周光興很高興,他總是忍不住想,那些印著他名字的各種刀具,進入千家萬戶,參與著家家戶戶那些瑣碎溫暖的日常生活。
2007年前後,周光興的兒子周浩無意間發現,家裡一些老刀具,在被磨後會出現類似雲樣的花紋,煞是好看。家中的老人周廷斷定,這是古時的手藝,“我們就想做出來。”
多方查閱後,周光興父子發現,這是需要反覆鍛打的千層鋼,在國外被稱作大馬士革鋼。
“如何還原出這些花紋?就從反覆鍛開啟始。”周光興開始嘗試,最開始的確出現了紋路,但都是直的,那就再重新篩選材料,一點點改變捶打的落點、力度以及摺疊方式。每次有了新發現,周光興就在牆上做下記號。
2015年,他們終於掌握這種傳統技法。而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努力,也一直在進行中。今年,他們的堅持得到回報。眼下,將周家刀納入天府新區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工作已基本完成。
如今,鎮上的人都笑稱周光興為太平鎮“刀王”,周光興笑笑,“就是個打鐵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