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日以來的諸番處置,讓所有人都捉摸不透,萬夫人搬回安仁殿之後,也曾提醒我不要行事太過,以免引起他人的猜疑,只是我明知子閔可能已經在洛陽城外等我,厭倦了宮廷,我只想早一點脫身。
計算日子,許紹應該已經看到了先皇遺詔,果然過了沒幾天,連長安城中,也流言四起。
這天晚上,我處理完朝政,打算回武德殿去歇一歇,來到武德殿時,發現正殿的桌案上赫然放著一張暗紅色的無影箋。
我斥退眾人,環顧四周,知道杜殺就在殿中,只不知她身在何處,便從容入了座,開啟桌案上的文書看時,果然有官員提到了如今長安城中的流言。
上書的人是禮部尚書溫大雅,溫彥博的兄長。文書中說如今長安城中流言眾多,若先皇果真有遺詔在,在駕崩之後應當立刻便示以眾人,何以直到廢帝李建成被殺之後才明示天下?分明是有人想要動搖陛下皇權,才出此下策,遺詔必定是偽,為了穩妥起見,山西齊王殿下,當儘早圖之。
這麼久以來,我竟不知道禮部尚書溫大雅竟是李世民一黨。
我正在想這個溫大雅究竟該如何處置,身後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李世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一驚之下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便覺得脖子發涼,一陣隱隱的痛感傳來。
只是杜殺手中的匕首並未用盡全力,不知為何仍有幾分遲疑。
我知道杜殺是想到我曾對她說過的話才會如此,便哈哈一笑道:“杜殺妹妹,你為何不下手?”
杜殺一愣,驚道:“你……”
我道:“是張先生讓你來的?”
杜殺疑心不減,匕首仍抵著我的脖子,只道:“你究竟是誰?”
我道:“杜殺妹妹,張先生讓你來殺我,是為了替元吉了卻後顧之憂,對不對?”
杜殺聞言,緩緩將匕首收起來,道:“若你果真是兄長,那……李世民去了哪裡?”
我低聲道:“被我殺了。”
杜殺又是一驚,似乎不敢相信,過了片刻才道:“兄長勸我不要為難他,為何自己卻要殺他?”
我道:“杜殺妹妹,我來長安,的確是為了勸你放棄報仇。可我沒想到的是,李世民殺了我還不夠,連其他的人也全部放過,裴叔父被流放,客死交州,韋挺等人皆被貶謫,若這些人幫扶我一場,最後只落得這個下場,那我苟且活著,於心何安?既然父皇屬意元吉,我便留在長安,替他掃清障礙,盡最大的可能避免兵災吧。”
杜殺沉默片刻,轉身便要離開。
我攔住他道:“元吉雖沒有什麼心計,但他身邊的魏先生卻是位心思深沉之人,光憑許紹一面之詞,只怕他們仍有所懷疑。杜殺妹妹可否替我去晉陽走一趟?”
杜殺猶疑了片刻,點了點頭,問道:“兄長可還記得,張文蘇曾答應兄長,洛陽攻下之後,便帶兄長去看望柴孝和?”
我點頭道:“當然記得。”
杜殺道:“好。”
杜殺身影一閃,便不見了,我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想到若是換了多年以前,她若存了殺我之心,只怕不會有半點猶疑,容不得我說半句話便會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