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到偏縣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時辰後的事情。
“大少爺,偏縣到了,您看是讓護衛送姑娘進去,還是我們駕車進去?”車伕大伯隔著簾子對馬車內的人說道。
“我們駕車把媛兒姑娘送進去吧。”葉北夢閉著眼睛,毫不猶豫地說到。
“葉公子,不用了。你們將我送到這兒就行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們已經特地繞路把我送到這兒,怎麼好再勞煩再送到門口呢。再說,你們不是去徽州還有事嘛?”阮綿綿說著就準備起身撩開車簾。
“等一下。”他一伸手,便精準的抓住了阮綿綿的手腕。
阮綿綿被他這突來的舉動為之一愣,腳下停頓了片刻。不過,她倒也沒細想他怎麼能夠在看不見的情況下順利拽住自己的手。葉北夢是因為先前眼睛對光源有感知的時候,隱約看見了阮綿綿的身形所在的位置,所以這才伸手就抓得個正著。
“葉公子,還有什麼事嗎?”她雖覺得這手腕被他禁錮著有些奇怪,但想到他的眼睛看不見,也就沒有奮力掙脫。
“你先別急,車伕會送你到你父母住的地方,你只要告訴他怎麼走就可以了。”
“沒事的,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葉公子,真的十分感謝你的好意,已經耽誤你們太多時間了,實在不好再叨擾了。”阮綿綿輕輕退了步,可偏偏她這向後一躲的舉動並沒有使葉北夢鬆開緊握著的她的手腕,反倒他還加重了幾分力道一般。
“葉公子?”見他沒反應,阮綿綿又一次出聲提醒他,並晃了晃被他擒住失去自由的手。
葉北夢就那麼直直地看著眼前,睜開的雙目依舊沒有焦距,但不知為何,阮綿綿總覺得她能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一股熾熱。可那雙眼睛並無法視物,難道是她的錯覺?
“媛兒姑娘,執意不讓我行車送往,可是有什麼顧慮嗎?”他開口說道,同時鬆開了抓住她手腕的手,放下的那一瞬間,那張清雋的容貌上似閃過一絲戀戀不捨的神情。
其實正如他說的,阮綿綿有所顧慮,畢竟這是男子的馬車,偏縣是一個小地方,阮父、阮母雖是隱姓埋名的在這裡生活,但平時鄰里之間還是會有所走動。她這樣貿然的被一個男子帶回來,還與其同乘一車,勢必是引起他人注意。加之,昨天夜裡她已經遇到了這前後兩撥欲要對她不利,這麼招搖前往,萬一那些人也在縣裡,豈不得中他們的埋伏。
這位葉公子與自己也就是同行一場,現在自己的處境,實在不應該再把無關之人牽扯其中。阮綿綿嘴上沒說,但心裡這樣想到。所以她準備一會下了車先不趕去阮父、阮母所住的宅子,而是去那邊周圍先打聽一下,好在自己臉上的易膚膏還都在,不然她根本也寸步難行。
“葉公子,我父母雖十分開明,但若是知道我與一位陌生男子同車前往,怕是他們得怪我不懂規矩了。還請在路口放我下來即可。”說著阮綿綿將矮几上放著的一張紙塞進葉北夢的手裡,並接著說道:“葉公子,這是我給你眼疾開的內服方子,你把這個方子交給府上熟悉的大夫抓藥,若是他們有所疑問,請務必讓他們一定要按方子上寫的去抓。煎服要注意的我寫在了另一張紙上,你把這份,交給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切記保密。”
“這……媛兒姑娘放心,我會妥善收好,不管是方子還是煎服的事項我都會命人保密,這點你放心。”
“多謝葉公子,我這方子倒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若是有哪位醫家想看大可拿去,之所以要你保密的原因,不是怕醫技洩露。是因為這方子是為了我下次扎針做準備去調理的,如果被學了去,而又不會扎針,不懂緣由,吃了這服藥,對身子並沒有好處。這才讓你把這煎服的方法交給信任的人,怕的就是讓人瞎吃了去。”
“原來如此,媛兒姑娘所慮應當。前面聽你說……可是還要下次繼續為了我扎針治療?”一道光亮在葉北夢黯淡無光的眼中閃過。
“當然啊,我肯定會治好你的眼睛的,所以你將我在前面放下就可以了。”若是他再不停車讓她走,阮綿綿可不保證自己不會跳車離開,到時候治不治眼睛就全憑她心情了。
葉北夢聽聞,一手扶住矮几,站穩了身子準備走到阮綿綿身邊。
這時候,由於縣道溼滑,他們乘坐的馬車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葉北夢因為雙目看不見身體本能的向前傾倒,好在阮綿綿及時看到他異常的舉動,忙上前準住他搖擺的身體,差一點葉北夢就又一次壓倒阮綿綿身上了。
“葉公子,小心!!”阮綿綿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向後扶正。
正在趕車的車伕大伯聽到車內阮綿綿的驚呼,也隔著簾子詢問道:“大少爺,您沒事吧。這偏縣的路泥濘不好走,讓您和姑娘受驚了。”
“嗯,駕車多注意些,繼續走吧。”
聽他沒有把自己放下的意思,阮綿綿只能自己掀了車簾問道:“大伯,這已經快到偏縣了,你把我放到前面那路口就可以,路途辛苦,你們還要回徽州,就別繼續送我了。”
她從馬車內探出身子,卻忘記了車內還坐著一個發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