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乾脆地預設,之前雙方你來我往,早有宿怨,能處心積慮從這件事裡得到好處,又有一定的行動力,放眼京城,也只有太子府上了。
“雖然你沒有證據,但說得有一定道理,朕不偏私,太子足不出府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就連大典的領班,朕也交與了壽王,這是一個警告,現在,朕要告訴你的是,他的人,朕也會處置,這樣做,你還會覺得不甘心麼?”
事到如今,楊國忠心裡明白,再爭下去,只會適得其反,他只得無奈地答道。
“臣無話可說。”
“無話說就回吧,早些收拾好了行裝上路,不要再拖拖拉拉,讓人捉住彈劾一本,讓朕為難。”
打發走了楊國忠,李隆基疲累地合下了眼皮,連續三天的大典,是一件極為累人的活,還要接見那麼多的使者,再是強撐,倒底是近七十歲的人了,這些天下來,連最寵愛的女人都沒有碰過,緊接著還要處理范陽的後續事宜,他是真得有些倦了。
“高力士,你知道朕想到了誰麼?”
“老奴眼拙,猜不出。”
“哥奴啊,想不到,他在兩個月前說的話,竟然全都印證了,你知道麼,當時他向朕推薦的,是太子主政,安祿山為右相,楊國忠為左相,三人互不統屬,各自牽制,朝政哪會有這般不順?如今呢,一個死了,一個被貶出京,一個......”
他搖搖頭:“那個逆子不說也罷,朕現在覺得,天上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無時不刻地盯著朕,朕想做什麼,他就跳出來阻止,你說,是不是真有一個陰險小人,在暗地裡掌控著這一切?”
“天下,都在大家的掌握中,小人作祟,縱然一時能得逞,也必有露出馬腳的一天,如今朝局還算穩定,壽王掌總,哥舒郡王以邊將入相,在朝中根基不深,韋見素雖然年資不高,勝在勤勉,再加陳令公和張侍中,老奴想著,也該平靜一陣子了。”
“也就是一陣子吧。”李隆基嘆了一口氣,扶著他的手站起身。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是不是去娘子那裡?”
李隆基“嗯”了一聲,走了幾步,突然說道。
“若非楊國忠,還有誰能驅使三姨襄助?”
這話高力士哪裡敢接,李隆基也沒有指望他的答案,自顧自地說道。
“她這些天都去了什麼地方?”
“虢國夫人麼,多數時候都在自己府上,偶爾去韓國夫人和秦國夫人那裡,只有前些日子,她同廣平王妃一塊兒去了壽王的別院,應該是看望受傷的將士去了。”
李隆基一愣:“你信麼?”
高力士沒有答話,李隆基曬然一笑,舉步走向貴妃的寢宮。
位於興慶宮一坊之隔的壽王別院,最早還是武惠妃時賜下的,為的就是方便李瑁能時時進宮,只不過後來發生了變故,他已經很久沒有住過了。
高力士說得不錯,楊玉瑤的確在這裡,她在劉稷受傷昏迷之後,已經三次來到這裡探望,用得自然就是之前說得那個藉口,有時候是同兩姐妹一塊兒,有時候是同崔氏一塊兒,而這一次,她是一個人來的,為此足足晚了五天。
畢竟這裡離興慶宮太近,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也不敢過於放肆,以免觸怒了天子那顆敏感的心。
同前幾次一樣,她到了別院伊使,並沒有馬上去劉稷的院子,而是耐心地去了每一個傷者的住所,親言撫慰,並將帶來的吃食等物送到他們的手上,那些老兵油子何嘗見過如此美麗的貴婦,直到人影消失,都不敢相信。
好不容易做完了這一切,她才腳步飛快地走向心愛之人的院子,跟在後頭的舒雲等侍女想笑又不敢,到了門口,全都自覺地停下腳步,將門口把住。
楊玉瑤提著裙角,輕輕地走進去,門是不會拴上的,她推開一個角度,馬上就看到了屋裡的情形,整個人馬上呆呆地站在那裡,既沒有走進去,也沒有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