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她也停。
他轉過身子來她就裝模作樣四處亂瞅。
過來了過來了。桑桃心跳如鼓,低了頭裝作沒看到。
青衫的長擺在眼底下晃呀晃。清冽冽的聲音在耳邊響。
“桑桃姑娘這是要跟著我去哪裡?文清為母守靈,結廬而居,孤男寡女多有不便。還請姑娘自便。”
桑桃不吱聲。等得前面青衫動了,走得遠了些,她又不聲不響跟上去。
走走停停,眼看出了村子,要上山了。青衫又轉回來,聲音更清冽了:“前面要爬山,文清一介書生,帶不動姑娘,姑娘自重!請回吧。”
桑桃的臉慢慢紅了。姑娘自重!這話有點兒重!她抬起頭來,眼裡不由得就汪滿了淚,聲音帶著吼:“我迷路了谷文清!我腳還痛著。你包的你知道有多嚴重。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這兒人生地不熟,我就跟你蹭幾天,腳好了我就走了!”
古文清一時被這話給噎了。眼瞅著面前的姑娘臉蛋紅漲,杏眼圓睜,淚珠兒又要滾落下來,頓時有點慌:“這……我也不是這意思……”
“什麼孤男寡女。我都不怕,你怕什麼?一個書呆子。”桑桃氣沖沖繞過他雄糾糾往前走,用了點力忘了腳下的狀況頓時痛得鑽心。卻硬生生站住死撐著咬了嘴皮子苦著一張臉直抽氣。
古文清哭笑不得,只得過來用手扶了她:“桑桃姑娘巾幗不記鬚眉,是文清小肚雞腸,古板行事,那就冒犯姑娘了。”
桑桃扶著古文清一瘸一拐地走,望著春日的暖陽眯著眼睛笑了笑,長得也好,心腸也好,就是太迂腐了些呢!
山上桃林裡又結了一個草廬。桑桃每天到山邊的小溪裡用劍叉魚。古文清揹著蔞子採藥。回來後生一堆火,把魚烤得噴香,抹上鹽,桑桃一次能吃四條。
那一隻崴傷的腳,在細心調理下也漸漸好起來。
每回坐在石頭上換藥,桑桃都格外安靜。古文清蹲在地上,夕陽斜斜照著青衫,拉長了影子,染了淡淡的光暈出來。桑桃一雙杏眼,直直盯著古文清那一雙修長靈活的手,敷藥裝藥,再小心包上她的腳,仔仔細細捆牢。
山風在吹,小鳥兒啾啾鳴叫。古文清有些冰涼的手指不時碰到桑桃。涼叟叟卻極輕柔極小心。桃花瓣兒飄飄悠悠落下,將淡淡的紅暈染上桑桃的臉。
只恨夕陽短。不懂美人心。桑桃算是明白了這句詩的意思了。
兩個草廬邊有小小一座青冢。青石的墓碑上雕著六個字:慕夫人衣冠冢。每天飄下無數落紅,灑在土堆上,倍顯清冷。
桑桃識字不多,卻也知道這墳裡沒有埋人,只是埋了衣裳。古文清的孃親,為什麼只埋了衣裳在這裡?一腦子疑惑,可是看到古文清默然坐在墳前,低垂了眼,憂傷與孤寂如同濃濃的白霧將他整個人都淹沒進去時,桑桃便什麼也問不出口。
這時候的古文清,像林子裡一竿竹劍,清冷犀利,生人勿近。這樣的古文清,讓桑桃又心疼又憐惜。他必是有故事的人,將來也一定是要成大事的人。古文清曾淡淡說過,誰道書生無用?紙筆能當刀槍。
四不是桑桃的棗
傷好了後,桑桃央著古文清,請他送她回山莊。
桑桃會武,手裡還有碧水劍。可她還是要古文清送她。古文清安安靜靜站著,目光清清朗朗看著桑桃。桑桃瞪了他一會,終於瞪不下去,將頭轉朝一邊,紅雲自耳根往臉頰上漫。眼睛裡也水汪汪起來。
古文清看她這個樣子,終於嘆一口氣,說道,那走吧。
早上動身,下午才到。桑桃果然迷糊,那時雲裡霧裡,居然從山南亂走到了山北。
回到莊子裡,頭一個看到的,便是瘦了一圈的二師兄。他凶神惡煞地逼過來,將桑桃抵到竹籬笆上,擰著桑桃的手,幾乎要把碧水劍抵到桑桃的脖子上,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元夢,你,你這是要幹什麼?”桑桃嚇得大叫。趕快鬆手,劍掉在地上,發出咣啷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