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帶給葉元點強烈的不適,偏偏苦苦思索也無結果,他煩悶中起身,看著案牘上的畫。
畫中山河靜好,山野間還有幾處茅屋,而後仍有大片的留白,等待著自己填補。
他想起任姑娘曾問起過自己,在畫些什麼,當時自己告訴她,他在畫自己居住近十年的地方。
葉元點慘然一笑,他竟於此刻,對於自己居住近十年的地方的記憶,都開始逐漸模糊,他的世界轉眼之間,便只剩下眼前這一幅畫。
可他分明還記得,畫中的那些空白,他本希望自己若是還有機會歸來,再將其補上,只因那是他心中曾期盼的生活。
然而此刻,他關於這畫卷的記憶,也被抹去,他記憶中的整個世界驟然陷入混沌,葉元點剎那間被抽離而出。
再次睜開眼,周圍的世界仍舊是一片昏暗,只不過那枝葉構成的迷宮已然消失不見,唯有一枚翠綠的種子正高懸於他天靈之上。
翠綠的種子正發出奪目的光芒,似極為喜悅葉元點能夠透過先前迷宮內的考驗,出現在其面前。
在葉元點第一次昏迷甦醒過後,當他爬起身,靠著心中的那一座座燈塔與執念不斷前行,直至他耗盡最後一分氣力,再次倒在幽暗的迷宮內時,他就已經透過了這場考驗。
幽暗迷宮中的考驗究竟是什麼?是道心,還是意志,葉元點盯著那翠綠的種子,卻懶得再去思考這些問題。
他只知曉,眼前這枚翠綠的種子,多半便是這場考驗的賞賜,也是宋策口中的造化,可若是自己想要獲得,就需要徹底斬斷與凡塵的聯絡。
葉元點終於明瞭,他為何對於其他的記憶都無比清晰,唯獨這段凡塵的過往,他分明在親歷,卻日益模糊。
因為他就是前去與這段凡塵的記憶告別,此時只要他心念一動,認可了這份記憶中的空白,他就可以得到這枚翠綠的種子。
葉元點赫然於此刻想起了洞窟內的那個仙字,所謂的仙,就要這般徹底斬斷凡塵,了卻過往嗎?
葉元點面色一沉,沒有伸手去握住那枚翠綠的種子,他的腦海中,驟然又浮現出洞窟外的“踏仙”二字。
他於此刻,逐漸可以領會到,為何前人會洋洋灑灑地寫下那個踏字。
當年之人落筆的心境,葉元點終是有所明悟,那是一種不滿,不屑,乃至憤怒,若是如此為仙,不如將仙踏於腳下。
而葉元點此時的心緒,也正如前人一般,他的凡塵過往,幾乎包含著他近一半的人生,選擇遺忘,等同於在否定自己的過往,放棄他心中的一座燈塔。
葉元點盯著那懸浮於半空中的翠綠種子,口中道出三字。
“我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