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元點將畫簍中的字畫擺放齊整後,側目望去,隔壁麵攤的阿婆仍未出現。
他望著空蕩蕩的麵攤,心中疑惑,自己記憶中,似乎隔壁麵攤的阿婆從未有過如此,何況如他們這些靠擺攤維持生計的攤販,本就是小本經營,賺不得幾個錢子。
葉元點搖了搖頭,心中暗道,興許是自己的記憶稍有偏差,只不過按阿婆的脾氣,少擺了這一天攤位,想必對於今日少賺的銀兩也是萬分心痛。
收起心思,葉元點右手一拄,又繼續望著四周往來的行人發呆,直至肚子餓得咕咕叫喚,他才注意到已是正午,而自己今日還未吃過任何食物。
翻了翻畫簍底部,搗拾出一塊乾糧後,葉元點囫圇吞棗地塞進嘴裡,又喝了些水,算是湊合一頓。
可第二日,阿婆還是沒有出現在攤位,葉元點狐疑地望著空蕩蕩的麵攤,心中疑惑,莫非是自己的記憶除了差池,阿婆怎麼會又沒有出現。
這一日他依舊只能翻出畫簍內所剩無幾的乾糧,塞進口中對付過一餐。
可第三日,第四日,阿婆的身影都沒有再出現,葉元點飢餓時,只能掏出所剩無幾的銀兩,去較遠的攤位買幾個包子,湊合過去。
直至有一天,他嘴裡叼著一個包子,經過攤位面前時,葉元點口中的包子驟然跌落在地。
白花花的包子如一個淘氣的孩童,在地上翻了幾個跟斗後,染上了諸多灰黑的煙塵方才罷休,停在地上還冒著熱氣,奈何眼看是吃不成了。
換做以前,葉元點會心疼不已,拾起仔細看看還有沒有乾淨的地方,勉強吃上兩口,然而今日,他卻沒有理會地上灰黑的包子,而是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攤位,如尊雕像一般,矗立在那。
他突然記不得,這個攤位以前是擺什麼的。
任由他如何回憶,關於眼前攤位的記憶,都只不過是一片空白,那碗讓他熟悉的湯麵,親切地阿婆,都隨著他對攤位記憶的消失,被一同抹去。
他只有一種對眼前之處莫名的熟悉感,卻說不出個所以然,而這莫名的熟悉感,也同樣稍縱即逝,似乎那個地方,本應沒有攤位的存在。
沉默良久後,葉元點也只能釋然一笑,回到自己的木凳上,繼續望著四周往來的人流。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記憶中,出現越來越多的空白,他常去買包子的攤位,寄放案几的店鋪,都逐漸從他記憶中模糊,消失不見。
他們似乎理所當然,就不應該出現在葉元點的記憶中,就該被逐一抹去。
數日以後,當葉元點有一天從床榻上爬起,他愣愣地望著空嘮嘮的畫簍,陷入了迷茫。
他沒有爬起身收拾桌上的畫卷,因為他對於自己擺攤的記憶,都已消失不見。
明明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記憶中有大量的空白之處,可他們卻好似極為合理地存在於那,似乎自己本就不應該有任何關於這些生活的一切記憶。
可他關於其他的記憶,又無比清晰,他的記憶已然出現了缺失與斷層,可他的心神都在告訴著自己,這種斷錯是正確,沒有問題的,他理所當然應該只是一個修士,擁有修為,遠離凡塵生活的喧囂,更不應該擁那些多餘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