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待。等待著他姐姐的骨灰,只要他姐姐的骨灰一日沒有到來。他就還抱有一個希望。誰知這份希望最終還是破滅了。
姐姐的骨灰終於還是被郭府的人送來了。那日他身體還沒大好,被他母親緊緊攙扶著。
前來送骨灰的是郭府的嚇人,他一臉冷漠的把整潔的骨灰交到了父親的手上。簡單的交代了事情的經過,卻並沒有說出姐姐是如何被害的。走之前,又拿出來了一點銀兩。算作補償,丟給父親之後,他轉身便走了。
王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股血氣湧上來,他忍不住彎下腰,拼命的咳嗽。他娘在旁邊害怕的,急促的拍打著他的後背,然而卻於事無補。
王信眼眶發紅,只覺著心中的恨意如波濤一般翻湧,眼睜睜的看著那人離去。然而他卻無能為力,做不了任何事情。
把他姐姐的骨灰埋了之後。他的爹和娘都變得越來越沉默。他們絕口不提他姐姐的事,似乎他的姐姐從來沒有在世間存在過一樣。
王信知道他的爹和孃的態度,他們這認為自己無權無勢,所以沒有任何能力。能夠與郭府做對,他們財大氣粗,他們有權有勢。哪裡是他們平頭百姓可以抗衡的呢?
王信心中也明白這個現實。然而,他始終覺得不甘心。他不甘心他的姐姐,如花的年紀,便這樣永遠的離開了人世。更不甘心,殺人兇手,此時還活的好好的,一想到姐姐以如此悲慘的死狀離開人世,他便覺得心痛如刀絞一般,午夜夢迴,他總能聽到低低的啜泣聲。不知道是他自己,亦或是別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雖然他的爹孃表現了很正常,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然而王信還是知道,他們心中,其實悲痛欲絕。
他娘更是會在晚上,獨自一人關在房間裡哭泣,每日清晨遇到她,她總是眼眶紅紅的。一看便知是剛哭過。
多少個徹夜不眠的夜裡,他總覺得腦海裡有兩個聲音在迴響,一個是他的姐姐笑的溫柔,輕輕地在他耳邊說話,告訴他要好好的活下去,就當是替她而活了,另一個則是她的姐姐死狀悽慘的模樣。她掙扎著爬到他的旁邊,抱著他的腿,聲音淒厲,她說,她要他給她報仇,她不甘心,她死的太冤了。
幾天的輾轉反側,王信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決定了,他要給他姐姐報仇,不能讓他姐姐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仇人還在這世間活的好好的,天底下沒有這樣的理。
那日,他收拾了簡單的行囊,跪在他的爹和孃的面前,向他們拜別。
他的娘聽說了他的決心之後,哭到不能自己,她哭著在他耳邊說,他們就他這麼一個兒子了,他若再出了什麼事,讓他們如何是好。這不是要了他們的命嗎?
相比較他孃的激動,他爹則顯得冷靜多了。他沉默以對,坐在炕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抽著旱菸。
王信覺得好像過了許久的時間,他爹終於給他反應了,他把菸頭在放在炕上敲了敲,別過臉去。說道:“你若想去,便去吧,你只要記得你的初心便好,到了那裡,可千萬要小心行事,不要再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了,那可真是要了我們的命呀!”
說到最後,王信居然聽出了哽咽的聲音。
王信慎重以待,他伏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鄭重的跟他的父母拜別。
他娘即便再多不捨,然而他爹已經發話了,她也只得含淚之下同意他離去。
王信走出大門時,聽見他娘在他背後喊他的聲音啊,彷彿帶著一種此生再也不能相見的心痛。
王信停住了腳步,然而,他閉了閉眼睛,把心一橫,還是沒有回頭。既然他已經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義無反顧的走下去,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沒有絲毫回頭的機會了。
只可惜他勝券在握,鬥志滿滿。迎接他的卻是接連的打擊,他甚至連郭府的大門都沒有進去,便被人給轟了出來。在這個城裡待了幾日,他連溫飽都快要成難題了,更別說進郭府給他的姐姐報仇了。
即便他絞盡了腦汁,甚至還跟郭府的下人打聽了郭大人的行蹤,把他堵在路上,求他一個允許,讓他入郭府,給少爺做書童。
那郭大人卻並不是良善之輩。原本見他堵著,擋著他的轎子,攔著他的路,便已經不耐煩,再聽他提起他是王新文的弟弟之後,更是驚恐的直接倉促的回了轎子,連臉都不敢露,直接命令下人把他趕走,若趕不走,就把他打一邊去。
於是他不僅無端捱了一頓一頓揍,更是沒有得到任何好處,反而使自己躺在破廟裡幾天不能動彈,那時,他已經把身上僅餘的銀兩給給了那郭府的下人,他已經沒有錢再去住客棧,甚至能下一頓飯都不知道在何處,他孤注一擲,換來的卻是更困難的處境。
那時他躺在破廟的草地上。他意識模糊。然而,身上無處不在的疼痛提醒了他還活在人世上,他不知道自己被打傷了成了什麼樣子。只想著等自己好一些,攢夠了力氣先去乞討一些飯食來,再去再附近找一個短工。先幹著掙些錢,讓自己安定下來,不然還沒有進入郭府,他便要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