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大樓座落在煤城市中心。在鱗次櫛比的的樓群中,它不是最奪目的一個。但它卻是煤城最具品牌效應的地方。
每位煤城人,無論貴賤貧富,都以來這裡購物而炫耀。煤城女孩甚至以擁有一份這裡的工作而自豪。
這裡是煤城為數不多的,僅僅次於政府法院等事業單位的好單位,稍有本事的,都託七大姑八大姨的關係,擠破腦袋往裡鑽。
樓內裝修太過豪華,剛進入時,鄭鐵山由於不太適應過於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加之頭頂奪目璀璨的燈光,險些跌倒。
幸虧鄭好扶住了他。鄭好心中嘆氣:“爸爸的確是老了。”這是他今天第二次感嘆父親的年邁。
儘管鄭好早已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每一雙鞋的價格震撼了,150元,200元,300元,甚至是400元。
要知道一位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勞累一個月,才可能得到300或400的工資。他們還要用這些錢去養家餬口。到底是怎樣一批人支援著這裡的天價市場呢?
鄭鐵山用手指著一雙150元的皮棉鞋,對售貨員說:“麻煩你幫我們拿過來,我們試穿一下。”
售貨員是個中年婦女,燙著捲髮,嘴唇塗得血紅。套著黑色皮短裙,也就可以遮住臀部。腳上穿的高跟皮鞋,跟足有半截筷子長。
她正在對著鏡子向臉上撲粉,見穿得有些寒酸的父子兩人,就有些瞧不起,極不情願地放下手中的活,把皮鞋拿了甩在櫃檯上。末了還添一句:“這雙鞋可是150!”
鄭鐵山遞給鄭好說:“試一試。”鄭好說:“我不需要,我穿去年的棉鞋,還是你穿了試試吧!”鄭鐵山說:“給你買,你就穿。來,試一試。”鄭鐵山當過兵,說話斬釘截鐵。
鄭好不忍拂了父親的好意,更何況那個兇狠的中年婦女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呢。
他只得馬馬虎虎試了試,說:“我感覺不合適,還是你試試吧。”鄭鐵山說:“不要管我,你感覺是大是小呢?”無論大小,他都不想要,這鞋太貴了。鄭好很為躊躇。一霎那間他明白了什麼叫人窮志短。
就在這時候,突然背後響起脆生生得一聲招呼:“鄭伯伯,你們在這裡買鞋嗎?”聲音裡充滿了喜悅。鄭好轉身,頓覺眼前一亮。
一位清秀的女孩婷婷地站在眼前,扎著馬尾,黑色的職業西服套裝,裡面是白色墜有花邊的襯衣。腳下穿著白色半根皮鞋,光可鑑人。清新、氣質、典雅,每一個詞都適合眼前這個女孩。
這個女孩正是鄭好的女朋友——徐芸,鄭好有些奇怪,問:“你怎麼在這裡呢?”徐芸說:“我在二中下學一個月了。現在這裡上班。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今天下了班打算去找你的。沒想到提前在這裡遇到你們。”
鄭鐵山說:“是小芸呀,你爸媽現在好嗎?”徐芸說:“還好,就是天明到天黑的忙。”鄭鐵山感嘆道:“忙就好,忙就不缺錢啊!”
徐芸說:“就是太累了。爸爸經常說很想你,湊空要與您好好聊聊呢。”鄭鐵山點頭說:“好啊!”
原來徐芸爸爸媽媽與鄭鐵山是一個廠子,只是所屬車組不同。他們下崗早,就開了家小飯店 ,沒想到竟然發了財,並且買了別墅。
徐芸低頭看了看鄭好手中的鞋說:“這雙鞋不好。”說著拿過鄭好手中的鞋。對中年婦女說:“麻煩張姐換那雙紅蜻蜓的。”鄭好一看,暗中叫苦,紅蜻蜓的鞋竟然300多元。
叫張姐的中年婦女見他們關係不一般,臉上開始變得和藹可親,拿過鞋開玩笑說:“徐芸,幫著掏錢嗎?”徐芸獨生女,家庭條件好,本就不差錢。來百貨大樓上班後,拿了工資,就更不差錢,爽快說:“沒問題。我買單。”
徐芸與鄭好初三就處上朋友了,後來一個上了二中,一個上了一中,離得雖然遠了,但是關係卻愈是親切,幾乎每個星期都要見一次面。
只是高三以後,徐芸因為下學託關係進百貨大樓,事情較多,最近沒有去找鄭好。他們處朋友事情,雙方家長都知道,但是因為雙方年齡不大,都沒有說破,算是默許。
徐芸拿著鞋等著鄭好試,鄭鐵山說:“讓小芸給你挑最好,我老了,沒有你們年輕人眼光好。”鄭好本有些猶豫,現在實在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穿上,說:“有些小。”徐芸說:“那就叫張姐再換雙大的吧!”
一連換了三個號,鄭好不是說大了些,就是感覺小了些。徐芸不明白鄭好的苦衷。張姐卻看出了這個少年的心理。也不點破,也不著急,只是笑吟吟地看,好似看一部很有趣的戲。
鄭好汗都出來了。不能老這樣沒完沒了的試下去。就說:“感覺還是150那雙鞋好些。”徐芸認真的說:“那雙鞋不是品牌,人家都說紅蜻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