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沒有來得及說,還有,你走了以後,悠悠也住到她室友家裡去了。這個小雞肚腸的,還以為我和悠悠住在一起,你說是不是笑話?我簡直成了冤大頭了。”
對方說的義憤填膺,席況又為自己的女朋友點個贊——悠悠真是心思周密,可以稱得上是女生自愛的典範,馬上就搬出去了,避免了瓜田李下之嫌。否則,不但焦安子誤會,自己也不放心。
小夥子氣得像只河豚,也不是那麼英俊了,席況調侃他:“你們兩個一年沒見面,乾柴烈火,忙著親熱去了,誰讓你先不把話說明白?”
“以為都像你這個老男人悶騷?”邱海明被說的不好意思,把手裡的選單甩給他,馬上懟回去,“你以為我不知道悠悠的心思嗎?她為什麼等你走之前才答應?就讓你沒有時間下手。你是過來人,我可沒你有經驗,回去忙著大掃除,還把帶的禮物給她,哪來的時間什麼什麼的……”
都是聰明人,席況訕笑:“你呀,生瓜蛋子一個,還是嫩了點。就不懂得趁熱打鐵的生活哲理嗎?說實話,她們那一對閨蜜雖然不錯,但都不是省油的燈。現在可好,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開始看著你們好,現在你看著我們好上了,好事多磨,慢慢來吧。”
邱海明還是羨慕席況,誇他有策略,有技巧,終於攻克了最頑固的堡壘。
席況沒那麼樂觀,說自己是個實幹派,說也要說,寫也要寫,做也要做,但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沒有最好,只有更好,還需要堅持下去。悠悠不在家,到湖城來就是為她母親掃墓的。
邱海明說,原來就打算明天下午一個人去的,如果不做手術的話,兩個人一起去更好。但是活著的病人更加需要他。
席況說理解,而且很羨慕他,陪伴了悠悠更多的時間,還能給她母親送終。
邱海明面有愧色,說陪著她,也不能挽救她母親的生命,而且真的沒有送終。事發之後,先是到了事故現場,後來又跟著到了殯儀館,但是悠悠已經失控,當時就暈倒了,她母親的遺囑也掉在一邊,那上面寫著,只要兩個人送葬,一個是她女兒,另一個是她挑選出來的女婿,就是那個姓羅的……
“她母親很固執嗎?”席況不解。
“很能幹的女人,很堅強的女人,也很自愛的女人。她早有預料,從樓上摔下去很殘酷,很慘烈,很難看,所以,向來用最美的姿態面對他人,哪裡願意讓不相干的人送她一程?”
“為什麼,偏偏相信那個姓羅的呢?”
邱海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服務員給兩人上了大麥茶,他捧在手裡,喝在口裡,覺得苦陰陰的,不是茶苦,是心裡苦。如果不是那姓羅的,說不定悠悠會接納自己呢。於是說:“那個男人太有心機了,揹著悠悠到醫院來,宣佈了悠悠母親不可救藥,其實是他,花言巧語,把自己誇成了悠悠的保護神……本來我陪悠悠守靈的,他一去了,就把我趕開……我只有透過殯儀館,瞭解到骨灰安葬時間,也只是遠遠的看著,並沒有到跟前。只知道在迴歸園E座45號,名字蘇秀蘭。”
“方向在哪裡?”
“出城朝北。”邱海明又補充一句,“一問就知道了,可惜我不能陪你去。”
“不需要,不需要。”席況理解邱海明對劉蘇悠悠的感情,但是不願意安慰,卻以勝利者的姿態說,“應該找得到。我們兩個現在身份不一樣,就是你有時間,還是我一個人去合適,因為我可是她的準女婿啊。”
開始上菜了,邱海明把油炸的刀魚盤子推過去,“這是開春第一鮮,湖城特色菜,希望能堵住你的嘴。儘管我和悠悠不是男女朋友,但我們是老同學,過去我也受過蘇阿姨許多恩惠,去給她掃墓是應該的。我們都是唯物主義者,儘儘人事,只是略表心意。”
兩個人第一次單獨在一起吃飯,交談很融洽,只是第二天都有事,很早就結束了。
第二天就是清明節,朝北去的車特別多,不需要打聽,車水馬龍,自然帶路。
進了墓園,遠遠看去,真是人山人海,看不見一座座墓碑,看見的都是人的背影。
席況心想,悠悠沒有別的親人,那麼,她的墓前應該沒有人祭奠。走到E區,就朝沒人的地方去,跑了一圈,哪裡都有人。又走回來,還是看見每座墳墓前都有人。有的上香,有的上貢,有的敬禮,有的磕頭,墓碑都擋住了。
只是當中有一座墳墓前只有一個人,是個男人,蹲在墓碑前,遮擋的不是那麼嚴實。席況伸頭過去,這才看到上面的照片,認出來了,是悠悠的母親。怎麼也有人祭奠?是領導還是同事?
蹲在墓碑前的人身材魁梧,拿著餐巾紙,反覆的擦墓碑,還喃喃的說:“來遲了,我來遲了,我怎麼那麼混球,我為什麼來這麼晚?我怎麼沒有早一點找你?我怎麼對得起你……”
反反覆覆都是這麼幾句,聲音好像有點熟悉,側影也有點熟悉,可在湖城不認識什麼人啊,那人沉溺在悲痛中,也不便打擾。等了一會兒,席況忍不住了,想到下午還要開車回去,不能耽誤太多的時間,也不說話,把帶去的香燭點燃,插在墓碑前的泥土中,還沒有開口,就在把手伸出去的那一刻苦,讓蹲著的人嚇了一跳,回過頭來,兩個人都吃了一驚,一起叫出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