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自2015年那個電話後,隔三差五我便能收到遠在千裡外的問候。
我與陶陽幾年沒見,對話內容客套又寒暄,十分不走心。
李冉和他的父親聯系也漸漸多了起來,大概是想快點修複早已破碎的父子關系,可從前明明是他逼著李冉出國的。
李冉的精神肉眼可見地變好,但夜裡失眠的時間只多不少,眼皮底下一片青黑,疲倦之色愈發嚴重。他總是說要分床睡,怕影響我休息,我堅決不同意——事實上他根本打擾不了我的睡眠,他躺在我身邊跟個木乃伊似的一動不動,眼睛一閉裝睡裝得逼真又熟練。
我給他買了安神的香,又去醫院開了專門的藥,試了各種各樣的辦法,他依舊睡不好。
有時我五六點鐘回家,就能看到他抱著兩只貓坐在月季鋪就的花海前,盯著巨大落地窗外被殘陽染紅的晚霞發呆。
也不找個墊子,就那麼盤坐在冰涼的瓷磚上,眼神專注又茫然,安靜得不可思議,隔絕了整個世界的喧囂。
我坐到他身旁,等這他放空完大腦,發現夜幕降臨,才後知後覺我已經回來很久了。
昏暗不明的夜色中,他的輪廓變得模糊柔和,如果初見的那個雪夜,笑得溫柔,只是眉眼間多了些許疲倦。
我伸手去碰他硌人的下頜,手卻被他圈進掌心。他的手比我整整大了一圈,稍稍使點力,指節就泛起白。
我沿著指骨一節節向上,撫過每一寸面板下蒼白的骨節。
我咬破嘴唇,佔了滿口的血去吻他,苦澀綻放在舌尖,鐵鏽味彌漫開來,刺得他眼尾漸漸紅了一圈。
就這壁燈昏黃的光,我倒進他的懷裡。
他微不可察的嘆息著,死死扼住我的手,僵硬的四肢從懷抱中汲取著暖意,複蘇過來。
我看著他眼底再次泛起溫柔的笑意,忽然很想就地融進他的骨血。
血淚交織,滲入五髒六腑。
只為從前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