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的午餐
醫生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這傷口不處理,感染了就是大問題。”
醫生叫林奇,五十來歲,阮雲琛記得他。
那林奇似乎十幾年前還是個檢察院的法醫,後來因為受賄,坐了幾年牢——數目不大,就幾百塊和十來條煙,所以坐了一陣子就出來了。
出來之後,也不知怎得,就開始跟著宋祈了。
宋祈懶得理會林奇的抱怨,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別廢話,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給她找個墳頭躺著,我的人還得幹活。”
林奇抬眼瞥了宋祈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下去。
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開啟的醫藥箱,站姿鬆散,卻帶著點侷促的不自在。
“宋老大,這可不是我挑事兒,”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下去的敬畏,“我這兒是治病的地兒,不是收爛攤子的。你要是真讓我看這種半死不活的,也得給我點緩沖時間不是?”
宋祈懶懶地抬眼,目光掃過他臉上的皺紋,停留了一秒,隨後笑了一聲,吐出一口煙霧:“林醫生,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你既然接了我的錢,就該幹你的活。嫌麻煩,那你可以滾,沒人攔你。”
林奇抖了一下,低頭在箱子裡翻東西,動作有點用力,發出一陣“嘩啦”聲響。
他的態度很微妙——既不敢直接違逆,又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怨氣。宋祈的存在對他來說是一種壓迫,就像頭頂懸著的一把刀,刀尖雖未落下,但影子總在那裡。
“行行行,您說了算。”他甩了一句,彎腰將箱子推到桌面上,掀開蓋子,掏出幾件工具,頭也不抬地對阮雲琛說,“你坐下,把外套脫了。”
阮雲琛沒動,目光從林奇手裡的工具掃過,視線微微一凝。
她清楚,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更清楚宋祈不是會無償施捨的那種人。他的一切安排,從來都有所圖,或者說,都是某種博弈。
如果這頓“午餐”能從宋祈嘴裡掉下來,那多半不是餡餅,而是釘子。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外套的邊角,沉默片刻,低聲問了一句:“多少錢?”
宋祈正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眼尾輕輕挑起,笑意像尖刺一樣紮進空氣裡。他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沒要你錢。”
阮雲琛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指尖攥緊了外套的布料,像是抓住了某種無形的東西。她低著頭,沒有立刻回應,胸口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瞬,呼吸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在撒謊嗎?不,不對。他根本不需要撒謊。
可他為什麼會這樣說?為什麼不收錢?為什麼用這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
她無法從他的語氣裡找到答案,也不敢往更深的地方去想。猶豫間,她忍不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宋祈的笑容淡淡的,落在眼底卻沒多少溫度,那雙眼睛如刀鋒般掠過她的臉,似乎帶著點戲謔,又似乎什麼都沒有——一如既往。
阮雲琛很快又低下頭,胸口的堵塞感越發加重,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攥住了一樣,不疼,卻讓人不舒服。
不對勁。
她覺得一切都不對勁,可又不知道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