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避寵
秋日幹燥,劉安站在紫宸殿門口,時不時伸手撓臉上起皮處,越撓越癢,他打算晚間抹抹禦賜的面脂,正想著,一個小宦官端著漆盤出現,上面擺著一碗飲子和一盞茶。劉安放下手,接走漆盤,轉身回大殿。堂中六位宰相按官階分坐,吏部侍郎趙納正慷慨陳詞。“陛下,蕭將軍指揮不當,白江戰事膠著,靡耗糧草軍資,府庫不堪其負,兵員死傷無數。”兵部尚書鐘炎乜了他一眼,“白江下了十天雨,輜重被浸濕,水面都是大霧,加之將士長途跋涉,一時失利在情理之中。待天氣轉晴,休整後渡江作戰,必能一舉擊潰新羅叛軍。”尚書令白元植老態龍鐘,顫巍巍地捋著山羊鬍,“鐘公掌兵部,深知戰事,可打仗打的是什麼?是錢財。”刑部尚書周奭小心道:“自從改兵募為長徵健兒,鎮兵全由朝廷供養,每遇大小戰事,耗費更多,滅了高句麗和百濟,把契丹打出北黃河,吐蕃和新羅又來滋擾,年年打,軍費年年增。”見鐘炎獨木難支,難得大多數同僚和自己站到同一陣線,趙納連忙附和周奭:“臣聞蕭將軍奢靡,在駐地酒肉姬媵不斷,甚至帶人圍獵,我等在後方絞盡腦汁籌措錢糧,他卻止步不前、肆意妄為。”劉安將飲子放在弘業帝面前,退至邊上趙濯靈處,為她奉上茶盞。弘業帝端起金碗,喝了一口熱飲,掀眸問:“賀卿,戶部還能堅持多久?”“回陛下,”戶部尚書賀皎糾結道:“蕭將軍頻繁告急,催促糧草,之前,臣與部屬已籌措百萬軍資分批運往海東,眼下實在湊不出來了。”“盧卿怎麼看?”弘業帝目光投向中書令盧洵。“臣……”盧洵似在組織語言,“自我朝在平壤設立安東都護府,新羅就開始蠢蠢欲動,收納高句麗遺民,聯合倭人,屢次三番挑釁,無非擔心被我大虞控制、蠶食。他們攻打熊津都督府,我們不能坐視不理,但也不可能長驅直入吞併新羅,這一點,我們清楚,新羅也清楚。”白元植撫須頷首,“陛下,臣等在政事堂商討多日,其實,這場仗怎麼打,最終還是落到我朝如何佈置海東經略。不能不打,也不能一味虛耗在裡面。”弘業帝點了下頭,端起金碗,“…
秋日幹燥,劉安站在紫宸殿門口,時不時伸手撓臉上起皮處,越撓越癢,他打算晚間抹抹禦賜的面脂,正想著,一個小宦官端著漆盤出現,上面擺著一碗飲子和一盞茶。
劉安放下手,接走漆盤,轉身回大殿。
堂中六位宰相按官階分坐,吏部侍郎趙納正慷慨陳詞。
“陛下,蕭將軍指揮不當,白江戰事膠著,靡耗糧草軍資,府庫不堪其負,兵員死傷無數。”
兵部尚書鐘炎乜了他一眼,“白江下了十天雨,輜重被浸濕,水面都是大霧,加之將士長途跋涉,一時失利在情理之中。待天氣轉晴,休整後渡江作戰,必能一舉擊潰新羅叛軍。”
尚書令白元植老態龍鐘,顫巍巍地捋著山羊鬍,“鐘公掌兵部,深知戰事,可打仗打的是什麼?是錢財。”
刑部尚書周奭小心道:“自從改兵募為長徵健兒,鎮兵全由朝廷供養,每遇大小戰事,耗費更多,滅了高句麗和百濟,把契丹打出北黃河,吐蕃和新羅又來滋擾,年年打,軍費年年增。”
見鐘炎獨木難支,難得大多數同僚和自己站到同一陣線,趙納連忙附和周奭:“臣聞蕭將軍奢靡,在駐地酒肉姬媵不斷,甚至帶人圍獵,我等在後方絞盡腦汁籌措錢糧,他卻止步不前、肆意妄為。”
劉安將飲子放在弘業帝面前,退至邊上趙濯靈處,為她奉上茶盞。
弘業帝端起金碗,喝了一口熱飲,掀眸問:“賀卿,戶部還能堅持多久?”
“回陛下,”戶部尚書賀皎糾結道:“蕭將軍頻繁告急,催促糧草,之前,臣與部屬已籌措百萬軍資分批運往海東,眼下實在湊不出來了。”
“盧卿怎麼看?”弘業帝目光投向中書令盧洵。
“臣……”盧洵似在組織語言,“自我朝在平壤設立安東都護府,新羅就開始蠢蠢欲動,收納高句麗遺民,聯合倭人,屢次三番挑釁,無非擔心被我大虞控制、蠶食。他們攻打熊津都督府,我們不能坐視不理,但也不可能長驅直入吞併新羅,這一點,我們清楚,新羅也清楚。”
白元植撫須頷首,“陛下,臣等在政事堂商討多日,其實,這場仗怎麼打,最終還是落到我朝如何佈置海東經略。不能不打,也不能一味虛耗在裡面。”
弘業帝點了下頭,端起金碗,“這才是謀國之言,蕭恕嘛,我原本也沒指望他打出什麼名堂來。”
在邊上旁聽的趙濯靈眼皮一跳。
她轉向上座,肅拜道:“陛下,臣有言進奏。”
弘業帝挑眉,“你說。”
“臣聽白相和盧相之言,想起崇宣朝時,我大虞與新羅聯手,滅百濟和高句麗,一統海東,又在平壤設安東都護府,直指半島腹心。‘犬畏其主,而主踏其腳則咬之。’ 新羅雖稱臣,仍為自治,不滿於控制也是常理。如今我朝受吐蕃邊事牽制,鞭長莫及,當收縮海東經略。”
她說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見眾人看著自己,她又道:“但這次會戰,倭國趁勢而入,我們應做好久戍之役的準備,不能退縮,否則,屬國紛紛效仿,天威何在?吐蕃還在虎視眈眈。只要大軍首捷,我們便可以與新羅密談,各退一步,屆時,裡子和麵子都有了。”
鐘炎問:“敢問女史,怎麼算各退一步?”
趙濯靈莞爾一笑,“三十年前,鐘相任天兵軍大使時,朔方大使誅殺降戶,幷州的同羅、拔曳固等部人人自危、騷動不斷,最終是您出面,持節安撫各部。談判是您的長項啊。”
弘業帝暗笑,嘴上卻岔開話題:“此事你們回去後詳議再奏。”
眾人俯首道“是。”
出紫宸門時,白元植側身回望紫宸殿,悠悠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