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鬥花
每年春天,貴家男女乘車跨馬,探春遊宴,多愛在園圃中設席供帳,飲酒作詩。更有鬥花鬥草的集會,場中頭戴奇花最多者勝出。為了春日最重要的社交場合,名門貴女不惜千金以尋覓名花。尤其上巳節後,正值全城牡丹盛開之際,曲江池邊帷幄連綿,鮮車健馬往來不絕,除了踏春賞花,也是男女婚配之際,從微末官僚到皇親國戚,都想趁機相看有意向的人家。越王妃周玥半個月前遞了帖子進宮,邀請貴妃參加她在曲江池舉辦的鬥花春宴,雖然帖子上沒明說,但趙濯靈也能猜到緣由。意料之外的是,弘業帝爽快地答應了,甚至命教坊前去表演,還親點了長子永王和長女義陽公主同往。趙濯靈出宮時,陽光普照,一路看景,心情也明媚幾分。滿兒看她嘴角掛著淺笑,便跟著高興。到曲江花圃時,遙見河堤上彩幄翠幬,賓客得了信報,已列立兩旁候見貴人。趙濯靈扶著滿兒的手下了車,抬頭望去,除了濮陽和信陽大長公主笑看著自己,其他人都在垂首行禮,滿目芬芳馥郁,百花雲鬢。她上前幾步,扶起越王妃和平王妃,“二位王妃請起,諸位免禮。”公主、王妃、妃皆是一品,何況平王妃還是今上的親嬸嬸,趙濯靈不能無視她們的多禮。平王妃含笑說了句“不敢”。其出身河東柳氏,當年由崇宣帝親自指婚給弟弟平王。柳家雖非山東士族,但在關中郡望舉足輕重,曾出過五位宰輔,對趙濯靈這種平民出身的得勢之人,多少有些不屑。越王妃作為今日宴會的主人,忙趨前兩步,雙手遞上,尊聲“貴妃”。趙濯靈笑了笑,雙手一攙,往中間去。二人私交不錯,又是平輩人,便小步慢行,欣賞兩岸春色。眾人亦四散開來,各自便宜,只有永王和義陽公主跟在她們身後。越王妃見趙濯靈遙望紫雲樓,笑道:“貴妃是想起舊事了?”趙濯靈移開視線,“生如浮雲朝露,十一年彈指一揮間。”“貴妃年少高中,曲江宴上一鳴驚人,一夜間聞名京城。此後,我便以你為範,連年苦學,科場得意,”她頓了一下,低聲苦笑道:“沒想到,如今你我……”“不說這些,”趙濯靈拍拍她,“我得謝你相邀,讓…
每年春天,貴家男女乘車跨馬,探春遊宴,多愛在園圃中設席供帳,飲酒作詩。更有鬥花鬥草的集會,場中頭戴奇花最多者勝出。為了春日最重要的社交場合,名門貴女不惜千金以尋覓名花。
尤其上巳節後,正值全城牡丹盛開之際,曲江池邊帷幄連綿,鮮車健馬往來不絕,除了踏春賞花,也是男女婚配之際,從微末官僚到皇親國戚,都想趁機相看有意向的人家。
越王妃周玥半個月前遞了帖子進宮,邀請貴妃參加她在曲江池舉辦的鬥花春宴,雖然帖子上沒明說,但趙濯靈也能猜到緣由。意料之外的是,弘業帝爽快地答應了,甚至命教坊前去表演,還親點了長子永王和長女義陽公主同往。
趙濯靈出宮時,陽光普照,一路看景,心情也明媚幾分。滿兒看她嘴角掛著淺笑,便跟著高興。
到曲江花圃時,遙見河堤上彩幄翠幬,賓客得了信報,已列立兩旁候見貴人。
趙濯靈扶著滿兒的手下了車,抬頭望去,除了濮陽和信陽大長公主笑看著自己,其他人都在垂首行禮,滿目芬芳馥郁,百花雲鬢。
她上前幾步,扶起越王妃和平王妃,“二位王妃請起,諸位免禮。”
公主、王妃、妃皆是一品,何況平王妃還是今上的親嬸嬸,趙濯靈不能無視她們的多禮。
平王妃含笑說了句“不敢”。其出身河東柳氏,當年由崇宣帝親自指婚給弟弟平王。柳家雖非山東士族,但在關中郡望舉足輕重,曾出過五位宰輔,對趙濯靈這種平民出身的得勢之人,多少有些不屑。
越王妃作為今日宴會的主人,忙趨前兩步,雙手遞上,尊聲“貴妃”。
趙濯靈笑了笑,雙手一攙,往中間去。
二人私交不錯,又是平輩人,便小步慢行,欣賞兩岸春色。
眾人亦四散開來,各自便宜,只有永王和義陽公主跟在她們身後。
越王妃見趙濯靈遙望紫雲樓,笑道:“貴妃是想起舊事了?”
趙濯靈移開視線,“生如浮雲朝露,十一年彈指一揮間。”
“貴妃年少高中,曲江宴上一鳴驚人,一夜間聞名京城。此後,我便以你為範,連年苦學,科場得意,”她頓了一下,低聲苦笑道:“沒想到,如今你我……”
“不說這些,”趙濯靈拍拍她,“我得謝你相邀,讓我能出宮透透氣。”
弘業帝和貴妃之間的恩怨,外人雖不盡清楚,但總有所耳聞,周玥不敢接茬,便轉道:“今日,還有個貴妃想不到的客人。”
“誰?”她問這話時,正好看到遠處一婦人抱著孩子沖自己頷首示禮。
“喏,”周玥微抬下巴,“蕭恕的妻女。”說著引趙濯靈往那邊去。
“她們怎麼會在這兒?”
“蕭夫人帶孩子回京探親,剛到不久,我知道你與蕭家有淵源,便請了她來。再說,大王也在遼東,與幽州頗近,我也想聽聽他的近況。”
趙濯靈感激地看了對方一眼,她剛剛略打量了一遍,今日來的都是皇親國戚和權臣家眷,蕭恕雖然身授二品虛銜和四品職官,但與京中宰輔和大將軍們比不足為道,若非手握數萬雄兵,恐怕更沒人把他這個邊遠大吏放在眼裡。當年他作為先帝的肱骨愛臣,權焰最盛之時任左監門衛大將軍,卻生生被文官彈劾出京,若非先帝命其徵戰遼東、收複故土,恐怕現在還是個地方散官。
蕭夫人形單影只地坐在一邊,身後立著兩個婢女,似乎被隔絕在熱鬧之外。看到二人前呼後擁而來,便把孩子交給乳母,急整衣冠,躬身相迎。
趙濯靈扶住她,掩住眸中驚訝——對方是蕭恕在幽州所娶,她也是第一次見,和先帝有幾分神似。按下疑雲,她親切地叫了聲“嫂嫂”,蕭夫人連道“不敢”,她只好改了稱呼。
“夫人何時入京的?”
“回貴妃的話,妾五日前剛到,收到王府的帖子時,還沒安置下呢。”蕭夫人和趙濯靈年紀相仿,英氣爽朗,言談舉止毫不忸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