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照顧
琥珀色的薄紗墜著珍珠流蘇,在晚春的柔風中偶爾作響,如同情人間的呢喃絮語,風撩開的縫隙裡,閃現深藏其中的畫面,眨眼間又鎖閉起來。絮絮之音卻依然能穿透紗簾帷幌,傳入人耳。老嫗隱身在殿柱旁,注視著帷幕後的一對璧人,不放過他們的一字一句。“我什麼時候能出殿?”女子聲音有些不耐煩。她背後的男子放下紋布巾,以指為梳,輕輕地捋著女子的頭發,接近全幹的烏發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潮氣。他的臉覆上去,深深地嗅了一口,柔聲道:“別急,等你傷好了。”五丈外的太後面色一凜,她從來沒見過兒子這麼溫柔的神態和語氣。趙濯靈轉頭,仰臉看向李盈,“我已經好了!我是人,不是飛禽走獸,讓你這麼關著。”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素臉,飛快地啄了一口,“昨晚我看了傷口,皮肉還沒長好。”她推開他,卻被他抓著手一起倒在地上,李盈低笑,摟著人滾了一圈,順勢抱起來走到椸架,放下來,盯著她的瞳仁,那裡面有他的影子。趙濯靈抬手取下淡紫色的印花衫,卻被他眼疾手快地抽過去,低喝道:“別動。”一如往日,她只能伸直雙臂,任他穿戴。她受了刀傷後,他起先只是給她換藥喂飯,後來為她沐浴擦身,沒過幾日,穿衣梳妝,幾乎包攬了滿兒的活。現在,只要他在,侍者便自動退出大殿。他好像從照顧她的行為中尋到了莫大的樂趣,把這件事當作每日的功課,越是無微不至,就越是有趣。他享受被她全然依賴的滋味,她不得不依附他,信任他。所以,即便她已痊癒,他依然故我,不願意也不允許她拒絕他的照顧。趙濯靈低下頭,看那雙指節分明的手在花鳥裙前上下翻飛,認真地給裙帶打結。他現在已經很熟練了,不像一個月前那麼笨拙。王氏捂著嘴,眼中泛著淚花也掩蓋不了震驚之色。李盈直起身子,取下印花羅帔抖開,披在趙濯靈肩上,仔細撫了不平整處,從頭到尾欣賞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他牽著她走到妝臺前,給她挽了個簡單的高髻。食指在一排簪釵鈿花間流連,最終定在某處,轉頭對趙濯靈笑道:“今日戴這個可好?”她耷著眼皮,一動不動。他…
琥珀色的薄紗墜著珍珠流蘇,在晚春的柔風中偶爾作響,如同情人間的呢喃絮語,風撩開的縫隙裡,閃現深藏其中的畫面,眨眼間又鎖閉起來。絮絮之音卻依然能穿透紗簾帷幌,傳入人耳。
老嫗隱身在殿柱旁,注視著帷幕後的一對璧人,不放過他們的一字一句。
“我什麼時候能出殿?”女子聲音有些不耐煩。
她背後的男子放下紋布巾,以指為梳,輕輕地捋著女子的頭發,接近全幹的烏發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潮氣。他的臉覆上去,深深地嗅了一口,柔聲道:“別急,等你傷好了。”
五丈外的太後面色一凜,她從來沒見過兒子這麼溫柔的神態和語氣。
趙濯靈轉頭,仰臉看向李盈,“我已經好了!我是人,不是飛禽走獸,讓你這麼關著。”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素臉,飛快地啄了一口,“昨晚我看了傷口,皮肉還沒長好。”
她推開他,卻被他抓著手一起倒在地上,李盈低笑,摟著人滾了一圈,順勢抱起來走到椸架,放下來,盯著她的瞳仁,那裡面有他的影子。
趙濯靈抬手取下淡紫色的印花衫,卻被他眼疾手快地抽過去,低喝道:“別動。”
一如往日,她只能伸直雙臂,任他穿戴。
她受了刀傷後,他起先只是給她換藥喂飯,後來為她沐浴擦身,沒過幾日,穿衣梳妝,幾乎包攬了滿兒的活。現在,只要他在,侍者便自動退出大殿。
他好像從照顧她的行為中尋到了莫大的樂趣,把這件事當作每日的功課,越是無微不至,就越是有趣。他享受被她全然依賴的滋味,她不得不依附他,信任他。所以,即便她已痊癒,他依然故我,不願意也不允許她拒絕他的照顧。
趙濯靈低下頭,看那雙指節分明的手在花鳥裙前上下翻飛,認真地給裙帶打結。他現在已經很熟練了,不像一個月前那麼笨拙。
王氏捂著嘴,眼中泛著淚花也掩蓋不了震驚之色。
李盈直起身子,取下印花羅帔抖開,披在趙濯靈肩上,仔細撫了不平整處,從頭到尾欣賞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他牽著她走到妝臺前,給她挽了個簡單的高髻。食指在一排簪釵鈿花間流連,最終定在某處,轉頭對趙濯靈笑道:“今日戴這個可好?”
她耷著眼皮,一動不動。
他不以為忤,自顧說:“不說不好,那便是好,就戴這個吧。”
說完,揀出金鈿和珠釵,給她插上,看了看人,又看了看銅鏡,似乎甚為滿意。這才執起筆,依次為她描眉、敷面和畫唇。
趙濯靈任由他妝扮,忽然想起什麼,問:“我的刀子呢?”
“扔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扔哪兒了?”
他不以為意,“爐子裡,早化成水了。”
“你——”她一把推開他,眸中怒火燃燒。
“好了,一把刀子罷了,我賠你更好的。”他嘴上溫言軟語,卻強行抱住她,不給以掙紮的餘地。
王氏攥著巾子,按了按眼角,轉身而去。出了殿門,坐在步輦上,心情也隨之顛簸。
她嘆了口氣,對貼身侍候的宮媼道:“沒想到啊,傳言竟是真的。”
年近半百的宮媼壓低聲音,“一個月來,聖人除了議政和批章奏,都在承歡殿,聽說前些日子,貴妃用膳都是聖人親自喂的。沐浴穿衣,飲食用藥,樣樣親力親為。您看,滿兒都被支到殿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