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中嘈雜的聲音漸漸平息,宮牆外,一輛普通的馬車靜靜停著,前面兩匹棗紅色的馬正在地面蹭著蹄子,鼻尖噴著粗重的白色霧氣,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發現光是這拉車得馬,卻是兩匹上好的千里馬。
馬車內,厚重的氈毛簾子垂下,馬車內鋪了軟榻,其上坐著裹著厚厚狐裘的年輕女子。雪白的狐毛將女子白皙嬌嫩的臉龐襯得更加嬌美,卻正是那已經卸去濃妝的寶兒。
寶兒伸手將車簾開啟一個縫,冷風瞬間趁機而入,吹散了車廂內的暖氣。女子縮了縮脖子,一雙水眸卻還是不斷向黑暗中打探著。
“別急,他們很快就會來的。”車外傳來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不一會兒,車簾便被開啟,一身黑衣勁裝的靈鳶迅速地鑽進馬車,掩好了簾子。
寶兒眉頭微蹙,不無焦急地垂下了頭。
“都半個時辰了啊。”
原來,剛才在殿中,趁著大亂之際,寶兒悄悄鑽到了一旁,被靈鳶帶著從青音打探出的密道出了皇宮,此時已經在夜色中等了半個時辰。
而仟堇和青音,還在皇宮之內,去找血芙蓉,就連被仟堇吩咐著來保護寶兒的青越也被寶兒力勸去幫助仟堇了,現在只剩下靈鳶陪著寶兒。
寶兒將溫暖的手爐遞給靈鳶,望著她,心裡作出了決定。
“靈鳶姐姐,等在這裡我實在不放心,不如你再帶我進去,我怕仟堇遇到危險。”
“傻丫頭,你又不會武功,進去只會拖累他們,還是乖乖呆在這裡,等他們出來就好。”靈鳶扯了扯嘴角,匆忙掩去心中的不安,拔出手中的短劍用牛皮擦拭著光可鑑人的劍刃。
說實話,青音和青越的武功遠遠高於她,且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她遠不該過於擔心他們的安危,但是一想到屬於天地靈物的血芙蓉竟然在齊國藏了幾十年而未被那麼多想得到它的高手找到,她就不得不佩服齊王的能力了。看來,他們真的不可對齊國的密室和機關掉以輕心,就憑著只有三成功力的王和青音青越兩人…也不知能不能順利拿到…
“主子讓我保護你的安全,所以,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再帶你進去的。”擦著手上的短劍,靈鳶好整以暇地抬抬眼,看著在一邊懊惱不已的女子,心中暗笑。
看來,寶兒已經徹底放下楚瑜,而真正的愛著,關心著她的王了,那麼這樣看來,她也就放心了。呵呵,真是一對金童玉女呢,般配,般配!
……
卻說楚琀匆匆離開,召集了部分人馬全力找尋寶兒的下落。
楚琀倒提著鋒利的青銅古劍,腳步如飛,運極了目力看著在皇宮中舉著火把此處穿梭的禁衛軍,眸子也染上了火光。
寶兒…你在哪裡,此時場面如此混亂,你知不知道你亂跑會很危險!難道說…
楚琀倏地抬起頭,瞳孔猝然放大,因為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剛才寶兒情緒激動,不禁扔掉了鳳冠霞披,還對自己說出了那番絕情的話,難道她早就打算離開自己,離開皇宮?!
“來人啊!吩咐下去,宮門嚴加防範,不允許放出任何一個人,另外,馬上派人手,在皇宮外嚴密搜查,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人!”
渾厚的聲音加上憤怒,聽來更讓人覺得可怕。一個侍衛小官連忙跪下領命,帶了一隊人馬匆忙離開。
楚琀環視了一下週圍不斷匯聚過來的火把,聽著一個個侍衛回報尋找無果的訊息,心中便如炸開了千萬條口子,疼痛得厲害。
寶兒啊寶兒,我果然還是小瞧了你!在我禁衛軍如此細密的搜查下都找不到你,看來你早已經周密地計劃好了要從我身邊逃開!
越是到了最關鍵得時刻,楚琀反而還鎮定了下來。他墨髮隨風飛揚,在黑暗中如魔鬼的手一般伸展開去,眉骨挺直,微眯的眼眸分明帶著重重的倔強,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時也染上了寒霜,冷冽地驚人。
楚琀倒提著寶劍,如一尊雕塑一般靜立在庭院之中,任乾冷的夜風吹起他大紅色的衣襟,彷彿就這樣讓冷風灌透靈魂,才能讓他疼痛如崩的腦袋恢復一些理智。
寶兒啊寶兒,為何我這樣掏心掏肺地對待你,卻還是換不來你一絲一毫的留戀?想當初,我說過,只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傷害我,但是我卻不由自主地想著給你一次機會,再給你一次機會,就算是一塊冰我也能將它捂化了,但是你的心為何還是這樣的冰冷,竟然可以對我如此殘忍!
狠狠地撕碎身上的大紅色暗紋喜袍,將它重重地擲在地上,楚琀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抬頭,仰望著漆黑的夜空,從胸腔裡發出瞭如困獸一般的低吼,這一聲,撕心裂肺,讓聞者膽喪。
吼完一聲後,楚琀覺得全身如被掏空一般的無力,他徒然地垂下手中的寶劍,金屬與青石的地面碰撞發出冰冷的碰撞聲,高大的身軀如負上了千斤一般沉重。他緩緩地跪在地上,雙掌撐地,垂著頭,如暗夜沉怒的雄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