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得到恩師的支援,他的畢生大志便實現有望了。
“呵呵,看來介甫你是早有準備啊,如此甚好,你可詳細說來。”
包正端起面前茶盞,衝著王安石輕輕一抬,在大艮官場,這就表示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莫大肯定。
“學生以為,幽雲南人雖多半生於北國,其中八成卻依然以農耕為主,因此欲藏富幽雲南人,首在農法之變。
學生有均田之法奉上,此法又名方田均稅法,官府公平丈量土地,分於農戶,而後農戶則以土地面積課稅,如此家中男丁多者可多領公田,男丁稀者則少領,多田者多稅、少田者少稅,一改昔日按戶定糧定稅之弊,可令民生得富。
此外,考慮每年二、五月間青黃不接,百姓最為弊苦,學生另有青苗法奉上,每逢每年二、五月間,官府以兩至三厘借貸給農戶,幫助其渡過艱難,待莊稼成熟後,再以糧食折還官府本息,若如此,則百姓從此不再受青黃之苦,官府也有收入,可謂是國富民強之良策。”
果然,哪怕是這個世界的王安石,念念不忘的還是均田法和青苗法,只不過在包正看來,他還是太過自信了。
“均田法和青苗法的細則在此,請恩師細觀。”
王安石很有些憤憤不平,自己綢繆數載的變法良策是一定會成功的,就算是恩師也不可質疑,彷彿是為了證明自己,從懷中掏出一本帛冊遞給包正。
“看來你是有備而來啊。”
包正笑著接過絹冊,細細觀看,邊看邊搖頭。
王安石見狀更為不忿,梗著脖子道:“恩師搖頭,可是對安石之策不滿?安石不才,還請恩師指教!”
“看來不指出你這均田青苗兩法的弊端,你是不會服氣的。”
包正笑著搖頭,指著手中絹冊道:“蓋均田之法,以方圓為田,釐清畝數,令狡詐得勢者無所冗餘,老誠忠厚著無所虧欠,彰顯法令之公顯也。
介甫啊,你的想法不錯,只是忽略了一些要點;田畝素來就有薄厚之分,有的地力雄厚,收穫極豐,有的地力貧瘠,所獲寥寥;官府分田,總是要經吏人之手,如何做到公平?只怕多半是親者得肥田,疏者只能分到薄地。
而你卻以田畝面積課稅,卻不考慮這其中的不公,如何算得善法?”
王安石不覺一愣,一時竟無言以對。
“再來說你這青苗法......”
包正嘆道:“此法的立意本是好的,農人於青黃不接之時可向官府貸以銀錢,到了收穫之時,可按市價以糧食抵充所貸錢息,似乎乃是一門善法;可是你卻只知立法,忘記了‘立人’,導致這青苗法有天然漏洞,若不能將其解決,則善法也變惡法,只怕會貽害無窮,留下百世的罵名!”
“恩師,安石為這兩法籌思多年,尤其是這青苗法,更是花費了許多心血,自認乃是救世良法,不知漏洞何在,恩師所言的‘立人’又是何指?”
哪怕是面對真仙入朝、權傾天下的恩師,王安石還是一如既往的倔強,見包正否定了自己的青苗法,心中大是不服。
“立人者,知人而後管束,此方為可用之人,介甫,你法儒雙修,根子裡卻是我法家的東西,怎不知人性本惡?”
包正搖頭道:“青苗法一出,下面的官員為了迎合朝廷,必然大力推行,彼時就是無需借貸的農戶也會在他們的逼迫下借貸‘青苗錢’,而且這官府放貸,錢權不分,農戶哪裡有爭辯餘地?
一開始或許還只是強行放貸,到了那些貪惡官吏的手中,就連這青苗錢的利息都將變本加厲,化作盤剝農戶的手段!”
“恩師未免多慮了。”
王安石搖頭道:“朝廷大可派員監察,由不得他們胡來。”
“監察?介甫果然是個書生,心中雖有大志,卻不知人間險惡,官吏猛於虎蛇也!”
包正失笑道:“如何監察?你可不要忘記了,青苗法的關鍵就在歸還貸銀時是以成熟的莊稼的折抵。我來問你,這折抵比數又是何人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