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這個特殊的時候,城外的各類寺廟雖然門庭若市,香火不絕,但這月老廟就顯得有些冷清了。甚至香灰都能看出是好久前燃盡的,好好的一個求姻緣的好地方,如今院中連落了樹葉滿堆都沒有人掃。
廟門是開著的,可裡面卻空無一人,想來是廟中看守的僧道也下山避難去了。而且就算避不了難能守著故土故城離開人世,這對於一向安土重遷的出雲人來說也是極重要的,很多時候就連出家人也是不例外的。
沒有可以招呼的人,所以我和墨子徵自行進去參拜了一番。其實我對神神鬼鬼的多是沒什麼虔誠之心的,當然受周遭人的影響,對神仙菩薩的敬畏還是有的。今日見到了,那自然不能當做沒看見,只是憑著禮節鄭重地參拜罷了。但當我拜完轉頭看向墨子徵的時候,只見他正拜得極其認真,好似還發了什麼誓願。
誓願這回事說出來就不靈了,傾城之前老這樣說。雖然也不知道墨子發了什麼願,我也只是忍下了好奇沒有開口去問。
下山的時候已是傍晚,天色也暗了下來。回去的時候,偶有昏黃的燈光從屋子裡透出來映在街上,除了一些來往奔波著給患病家人送飯的百姓,街上一點生氣都沒有。
快走到醫館的門前,我突然停了下來。眼看著墨子徵就要跟著我一同進去,我並不願意那樣。如今城中被隔離開來的患病百姓也都多集中在各家的醫館,而我所在的這家醫館接收的正是病症最危急的那一批。墨子徵該離這裡遠一些,不管怎樣,我都希望他能安然無恙。
這場瘟疫來得沒有預料,但是難治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三年前席捲楊嶺的那次,我可以往前衝,半點都無所謂。可我的私心裡,卻不希望墨子徵出事。
“你回去吧,這些日子儘量不要外出了。”我將浸過湯藥的帕子系在了他的面前,然後自己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就要轉身。
“等這場瘟疫平息,跟我回溧陽城吧,好不好?”身後的墨子徵突然說了這樣一句。我轉過身去,定定地看著我。
“我不會回去了。”我突然對著墨子徵輕笑了一下,他的臉色已經開始變了,我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等瘟疫過去後,你就回去吧,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把我忘了。我不適合那個宮裡,你知道的,而你也不可能為我放棄你的黎民百姓,所以,不如現在就斬斷一切。”我的話語裡帶著決絕,墨子徵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原來我的話可以這樣傷人,或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卿兒,別說孩子話。”墨子徵斂了斂神色,然後哄勸般的語氣同我說道。
“我是說真的,你回去吧,別來找我,我想要的行醫江湖,很早之前你就給不了,現在更給不了。所以,你做好你的皇帝,我做好我的遊醫,兩不相誤,相忘江湖,這才是幸事。”我沒再多看他,轉身直接就進了醫館。
我不敢看他,怕再多一刻就會忍不住重新奔向他。他的懷抱,他的笑,他的話語,只消一樣就能將我所有的決心和勇氣瓦解,我好不容易做出的決定也會忍不住因為他而改變。
沒有什麼別的原因,他時時刻刻總能讓我眷戀關於他的一切,如此罷了。
我剛進門沒走幾步,遠常便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站在了我的身後。
“你下次出現能不能出點聲音,不聲不響的,你不怕把人嚇出毛病來。”我有些氣惱地看著他。
“為什麼要和他分開?”
我沒說話,將他甩在身後就要朝屋裡走,卻不想被遠常搶先一步擋在了我的前面。
“為了以身試藥是不是?”對面男人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眼神卻狠狠地盯著我,彷彿我不給出個交代來,他便不會輕易罷休一般。
“我沒有多少日子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整個人居然出奇地平靜。
曾幾何時,我看到那些藥石無醫、病入膏肓的病人哭得不能自已時,也會不由地想著可能面對生死就該是這樣一場大喜大悲地狀態。可今日面對質問再說出來,我居然半點波瀾都不起,就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