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水光閣的時候,婆婆專程出來送別了我。
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很多次回想起,我甚至總會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兩年來,我和婆婆互相作伴,一起過著山中無日月的生活,就像親人之間那樣互相關心愛護。真到了要走的時候,心裡全是滿滿的不捨。
婆婆明明也難過得緊,還一直反覆安慰著我說,下山是好事,一直困在這山中不是我該有的宿命。
我不知道什麼才是我的宿命,可現在我卻必須要去救那些百姓,這是一個醫者起碼的本心。
婆婆約定好會在山上等我回來再看她,讓我放心大膽地去,臨別前竟然還將自己手寫的《百毒通解》和《百草藥義》一起贈給了我。我看著婆婆,一時間只溼了眼眶,卻不知說些什麼好。
到了崖下,我終於重新回到了這片良艮的土地上。剛一下山,似乎就有人在等候了,說是離風徹請我和師兄一起去皓月殿議事。
而師兄卻先推拒了,說是帶我回去梳洗一番再過去。我有些不解,雖然水光閣上條件一般,但梳洗打扮這回事還是對付得過去。待那些人走後,師兄便直接拉著我到了平淵閣,師父的住處。
“一會兒進去後,你別大驚小怪的。師父從去年起身子就不是大好了,這一年多來一直吃藥調理著。本想著知會你一聲的,但師父卻說你還在幽禁期間,怕你知道後說不定又忍不住生出點禍事來,就讓大家一直都瞞著你。這次的救援行動,師父是不去的。眼看著這邊議事完,應該馬上就要出發,在離開良艮前,你還是看看師父再走。”師兄說著便輕捏了捏我的肩,算是對我的安慰。
推門的時候,我甚至手都有些顫抖。當我進去時,師父正坐在倚靠在床上,手中拿著的是《百草論》,一邊看著書一邊眉頭還緊蹙著,像是在為西邊的那場疫情憂心。
我一言不發,站在門口那邊靜靜地打量著師父。比起前兩年,師父好似一下子老了許多,整個人也愈發憔悴了,精神一副欠佳的模樣,臉上寫滿了歲月風雨的滄桑。
“師父,衿兒回來了。”說著,便上前幾步跪在了師父面前。
師父聽到聲音,這才注意到了我和師兄,一時就要下床來扶我,可剛一離地,整個人的腳步就開始不穩地踉蹌,差點摔在了地上。我趕忙去扶,可手卻被師父抓住不肯輕易放開,師徒之間禁不住地互相流著淚。
近距離看著師父額前已經霜染似的白髮,心裡只覺得酸澀無比。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師父突然就老了。而我們的成長正是以師父的蒼老作為代價的。
一瞬間,一切的傷心、自責、愧疚好似一下子全部湧上了心頭。如果不是我那麼愛惹事,如果我能規規矩矩的,離門就不會有那麼多挑釁責難平淵門的藉口,那樣師父興許就不會日日煩擾不已了。
這樣想著,沒忍住就跪著向師父懺悔著自己的過錯,全然忘記了師兄之前的叮囑。
在我說到自己的錯處時,我和師父已經被師兄攙了起來。師父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看著我滿面愧疚的表情,搖了搖頭後卻說這不是我的錯。
“衿兒,池淵,你們要記住。看事情不是隻看表面的,要關注到內在。離門非難我們,歸根結底是因為平淵門的聲望和水平超越了他們,所以為了權勢相爭他們才會這樣行事。即使沒有你們倆偶爾的頑劣,離風徹他們遲早也會找到別的藉口來針對。欲加之罪很多時候根本是不需要什麼理由的,所以不管別人怎麼認為,你們要知道有些事情的發生本就是必然,不因人事而更變。因此,更沒必要一出事就將所有事都攬到自個兒身上去,這樣我只會心疼,也不會快活的。”
這番話說完,我和師兄都鄭重地點了點頭。見我不哭了之後,師父又說起我瘦了,還叮囑師兄這次出門要好好照顧我。
接下來,師父又同我和師兄一起討論了這次西部疫情可能的治療方法。師父這些天晝夜不歇地已經假想過許多種情況了,就連行醫方式都思索了許多種。可現在不親自過去看到具體情況,一切也只能算作預備了。
這次行動的醫療方面由我們平淵挑大頭,因此更要小心謹慎。師父陸續叮囑了我們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項,臨到要走時,居然將我給喊住了。看樣子是有話要單獨同我講,師兄也很有眼力勁兒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