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上官婉兒還穿著武周官服,一隻手還託著一卷明黃聖旨,似乎她準備在這裡宣讀武媚的什麼旨意。
上官婉兒看到沈行知,眼中也難掩激動之色,但她只向沈行知點了點頭,便又繼續看著應天門下的朝臣。
而後上官婉兒竟然很正式的說了一句:“陛下有旨,宣大都護一人入宮。”
“大都護萬萬不可,小心有詐。”
“大都護身系天下安危,萬不可孤身犯險。”
“給末將半個時辰,末將定能攻破太初宮,到時候大都護再進去不遲。”
一時間沈行知身旁部將紛紛勸阻,都到這一步了,攻破太初宮也是易如反掌,按常理沈行知根本沒有獨自進去的道理。
然而沈行知卻對身後擺了擺手,他翻身下馬後嚮應天門走去,一邊走一邊說:“差不多了,沒必要再徒增傷亡,你們在宮外等著。”
沈行知走過應天門時,那些朝臣主動讓開一條路,並且紛紛對沈行知躬身行禮。
等沈行知走入太初宮,應天門再次被關上,而上官婉兒依舊站在門樓上,不過她已經緩緩的展開了手中的聖旨。
太初宮沒有出現什麼混亂,很快沈行知就被帶到了太初宮的正殿‘明堂’外,這裡就是武媚舉行朝會的地方,也是象徵武周權利的地方。
還未走進明堂,沈行知就看到殿門大開,裡面空空蕩蕩的,但是御座前有一道帷幔垂下,那帷幔後還坐著一個人影,顯然是武媚在等著自己。
沈行知穿著鎧甲,走起路來哐噹噹的作響,今日這明堂附近連一個侍衛都沒有,他走路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到了明堂外,那領路的內侍便停下了腳步,剩下沈行知獨自走了進去,當他進入大殿後,那內侍竟從外面將殿門關上。
沈行知一步步的走向武媚,他沒有用神識去窺探帷幔後武媚的樣子和神情,或許他的心中還將武媚當作朋友,對朋友他不會這樣做。
“一別七年,大都護卻還如當年一般模樣,真是令人羨慕啊!”當沈行知走到御座下的臺階處,帷幔後傳來了武媚的聲音。
這個聲音與沈行知記憶中武媚的聲音有些不同,聲音自然不如七年前武媚年輕時那般清脆靈動,但又多了許多威嚴,倒是很符合她現在的身份。
沈行知因為有修為在身,他除了眼神和氣質有所變化,相貌確實還保持著二十出頭的樣子。
“是啊都七年了,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如果你還是李唐的皇后或者太后,或許我也不會來到這個地方。”沈行知看著帷幔有些感慨的說道,倒真像許久沒見的朋友。
帷幔後的武媚明顯沉默了,過了片刻她的聲音才繼續響起,不過這次聲音中的感情明顯有些不同:“那你是希望我做李唐的皇后,還是做這武周的皇帝?”
“希望你做那個我認識的武媚娘。”沈行知毫不猶豫的答道,這個回答並不在武媚的選項中。
武媚又沉默了片刻,而後說出了一句奇怪的話:“你怎麼知道現在你眼前的就不是武媚娘?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這就是武媚娘。”
“你騙得了天下人,但卻騙不了我,你本不想做皇帝,告訴我你這麼做究竟為了什麼?”沈行知非常篤定的說道,他自認看人不會走眼,從種種跡象表面,武媚做這一切並不是真為了要做皇帝,甚至武媚在面對自己的討伐時,都沒有真正的全力抵抗。
這一次武媚沒有在沉默了,而是語氣變得有些輕鬆的說道:“這七年來,我一直在替你教導婉兒,以她如今的才能足以治理天下。同時這些年我也選拔培養了一批年輕的官吏,狄仁傑、張柬之都有宰相之才......”
武媚的話說的很奇怪,而且沈行知感覺到武媚的呼吸好像比先前急促了許多,聲音也明顯蒼老了不少。
沈行知感覺武媚還沒有說完,他也不知道武媚究竟想要說什麼,便沒有插嘴等著武媚繼續說。
“我這一生對不起李唐,也對不起天下百姓,但我從沒有對不起你。在你進來之前,我已命婉兒前往應天門宣旨。朕已經任命你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並讓你監國攝政,待到時機成熟,不管是復國號為唐,還是繼續以周為國號,或者你再改個你喜歡的名字,到時候都水到渠成......”武媚的聲音明顯更為急促,而此時她的聲音竟然開始出現虛弱的感覺。
沈行知此時如何還不知道事情不對勁,他一個閃身上了御階,直接伸手撩開帷幔。
下一刻沈行知就看到,在帷幔後的龍椅上,武媚一襲龍袍,但是她的滿頭青絲已白了大半,臉上更是有明顯的皺紋,那模樣和氣息看起來如同六旬老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