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卉這才笑著打破了沉默:“六妹妹若真想要去陳家赴宴,好好求求祖母、太太,也不是就不能去的。”
顧成宛微微一笑,道:“姐姐在壽安堂住著,又怎麼會知道……哎,我不去也沒什麼大不了。”話是這麼說,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來,透著一股沉沉之意。
坐在顧成卉背後的忍冬,聽了心裡都不大好受了。她看了看自家姑娘的背影,也不知怎麼,脫口而出:“或許我們姑娘能替您在老夫人面前說說情呢——”
顧成卉身子微微一動,好像要轉過身來似的,終於還是沒有。
她略有點乾澀的聲音響起來:“是、是的——忍冬說的不錯。”
顧成宛面上仍舊是苦笑的神色,道:“沒用的。”雙手捧著酒杯,遮住了她的神色。
忍冬微覺尷尬——怎麼就自作主張地說了那話呢?她忙重新搖起扇子,閉了嘴。
園子裡重歸靜謐,只有遠處幾隻蟬,不安地發出嗡鳴。
“怪了,怎麼連四姐也一去不返了?”等了半日,去的那二人竟一個也沒有折返的跡象,顧成宛一臉奇色,不住朝遠處張望。從她們所處之地望去,只能看見一片模模糊糊的黑暗。
顧成宛說了一句,便接著道:“酒壺呢?我添一點兒酒。”她今兒沒有帶丫鬟,只好自己動手。
“這兒呢。”顧成卉給她滿了一杯酒,不小心還灑出來了些。
二人乾杯之後,顧成宛笑道:“不若讓我去找一找?”
“萬一你去了,也是一樣的一去不回,丟下我一個人在這黑漆漆的地方,豈不害怕?”顧成卉半開玩笑地道。
“姐姐怎麼也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嗎!”顧成宛嗔了一句,“那麼,咱們姐妹倆一起去,不就不怕了。”
這倒是個主意——顧成卉想了想,笑道:“也好。正好也晚了,找到了她們咱們便回去睡覺。”
忍冬忙站起身來,收好了扇子,跟上了自家姑娘和六姑娘的腳步。
也不知怎麼,林子裡越走越黑,越走越崎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走了好半日,不要說先前離席的那兩人了,連自己在哪兒都看不分明。——也怪不得顧四、顧七二人這麼久不回來,定是迷路了!
忍冬思緒一時飄走了,腳下一拌,險些摔了一跤,喃喃道:“……這是怎麼了,竟這麼難走。姑娘可得小心腳下啊。”
前方的黑暗裡傳來一聲“唔”。
忍冬有點兒慌,忙忙地趕上了兩位姑娘。只聽顧成宛笑著說:“五姐姐這個倒是忠僕。”顧成卉聽了,沒有作聲。
聽到六姑娘誇讚,忍冬剛才一點兒心慌也沒有了。“哪裡,這都是我的本分……”
六姑娘帶著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說來也怪————到了此處你便嫌黑,那方才宴席上怎麼一點不覺?”
“六姑娘說的什麼呢,宴席上燈火通明的……”忍冬笑著剛應了一句,忽然心臟猛地收緊了。————方才的宴席上,分明沒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