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不知怎麼,特別地熱,日頭炎炎,烤得樹葉兒都發了蔫兒。不管屋裡放了多少冰盆,好像也不管用,一會兒就都融作了水。每逢趕上要出門的時候,是最痛苦的,放佛走兩步,人都要化掉了似的。
這一天,顧府的小姐們正在夜間舉宴乘涼——這個建議當初一提出來,立刻得到了一片擁護。
此時的忍冬,就正坐在自家姑娘的背後,一下一下地給她打著扇子。
只有在這樣的夜裡,風中才算是帶了點兒涼意。顧成燕用帕子抹了抹被汗水沾溼的額頭,用了一口冰鎮過的甜酒,嘆道:“今年這是怎麼了!才剛入夏,就熱成了這樣。”
顧七道:“就是說呢。我向來怕熱,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好了。”
幾個姑娘抱怨了一陣,顧成宛笑道:“若不是祖母太太定不同意,我倒真想求了姨娘,叫我來這園子裡睡覺。”此言一出,她的幾個姐妹頓時都笑著附和了幾句。
說得也是,這奼紅園裡因為樹蔭重重,是顧府裡唯一涼快的地方了。
忍冬聽了,想起顧成卉這幾日睡得也是不好,不禁一陣心疼自家姑娘,手上扇子打得也更快了。
姐妹幾個說了一陣子閒話,許是酒吃多了,顧七笑道:“我要去淨房——你們可要跟我一同去的?”
幾人都搖搖頭。
顧七也不在乎,帶上了汀洲,往淨房去了。
顧成卉笑著對兩個姐妹道:“再來用一些冰酒罷!雖說對身子不好,可是用了之後渾身透涼,真是舒服得很。”說罷滿上了兩杯酒。
顧四、顧六二人謝過了,又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顧成宛道:“可惜咱們府裡沒有池子,不然乘著涼風賞荷,也是一樁樂事。”
“陳家倒是有一片小湖的,陳大小姐前幾日不是還說要備宴麼?”顧成燕忽然道。
“只可惜咱們也不能去……”顧成宛說著,垂下了眼瞼。
也是,作為不受寵、不受重視的庶女,四六兩位小姐能出門的機會不多。忍冬心裡嘆了一息,只作聽不見似的,仍舊搖著扇子。
顧成卉訝異道:“多少王公貴族連池子都沒有呢,他家竟然有一片湖?”
“可不是!多虧了祖宗蔭萌……”幾人感嘆了一會兒,顧成宛忽道:“怎麼還不見七妹妹回來?”
這話提醒了餘下二人,顧七走了也有好一會子了。她們立起耳朵聽了半響——只有晚風沙沙地刮動樹葉的聲音,顧七離開的方向一片靜謐。
顧成燕想了想,嘆了口氣。“我正好也要去淨房,就順便找找七妹吧!”說罷,站了起身,叫上了自己的丫鬟。
顧成宛不無擔心地道:“夜黑了,你走路可小心點。”
顧四應了一聲,便朝著顧七走的方向去了。
小小席上,只有顧成卉和顧成宛二人了。兩人一時之間都安靜了下來,各自吃了幾口酒,一句話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