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案件背後的真相是徐知誥的路線鬥爭。
徐知誥重用文官,有意壓制武將,而褚仁規恰恰是一位身居重鎮的武將,所以徐知誥嘴上不停地誇讚,實際心裡卻一直猜忌著他。
前文說過徐知誥構建了一個高效的情報系統,權威史書都說他在淮南無所不知、知無不盡,連太監出差時的三餐都能洞察,難道還不能識破陳覺發動水軍、操控輿論、亂帶節奏的伎倆?
所以細思極恐的是,徐知誥知道這是陳覺的把戲,但他恰巧需要這種把戲,於是便揣著明白裝糊塗,佯裝震怒。我們看他“震怒”的結果,只是將褚仁規免職而已,這就是徐知誥的目標,武將是需要被壓制的,但不必肉體消滅。
事已至此,理論上,徐知誥和陳覺已經默契地演完了這出戏,只可惜戲中人臨時返場,給自己加戲。
褚仁規上疏抗辯,且言辭激烈,史籍記載其奏章“豪粗無術”、“頗肆抵忤,幾無君臣之分”。這一下,直接刺激了徐知誥最敏感的那根神經,武夫果然危險!褚仁規完全是自己作死。於是,徐知誥別有用心地讓陳覺牽頭調查,並最終賜死了褚仁規。
“褚仁規被誣案”之所以被稱為“南唐第一冤案”,很大的原因就是其背後被雙重隱藏的政治陰謀,在老鬼徐知誥面前,陳覺只是個弟弟,而褚仁規則是不動政治的政治犧牲品。
另:
1,在這個案件的記載上,史書上存在多處矛盾,現代學者邵啟鳳先生刊登在《東吳學術》(2018年第6期)上的《泰州刺史褚仁規生平考略》做了詳盡的考證,上文亦有多出採納。首先向邵啟鳳先生致以敬意,其次也……顯得本書旁徵博引。
2,某些史料(如陸游編撰的《南唐書》),說是李璟“薄其罪,止罷刺史”,最後將褚仁規賜死,實際是錯誤的,遊神誤把徐知誥當成了李璟,真正將褚仁規先罷官、後賜死的是徐知誥(烈祖),而不是李璟(元宗)。
雖然在某種程度上說,本案的幕後大BOSS是徐知誥,但絲毫不影響陳覺暴露了他的陰險狡詐。還有的史書把此案當做陳覺弄權的元年,“覺之竊弄權威始此”。
宋齊丘把陳覺埋伏在李景遷身邊,同時把自己的表兄弟李徵古埋伏在李景達處,除此之外,魏岑、馮延巳、馮延魯等皆是宋齊丘黨羽,其中,馮延巳被徐知誥安排為李璟的首席幕僚。
馮延巳與陳覺、宋齊丘狼狽為奸,黨同伐異,很快就形成了一個秘密政治利益集團,尾大不掉。
李璟覺察到馮延巳品行不端,但他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所以無力除之。
後來,孫晟、蕭儼等正直的文官不斷提醒徐知誥,說陳覺、魏岑、馮延巳兄弟等人是宋齊丘的黨羽,他們沆瀣一氣,務必除之以絕後患。
起初,徐知誥不以為意,因為在他看來,武夫才是應該被重點打壓的物件,幾個耍筆桿子的窮酸書生,能掀起什麼風浪呢?等他終於醒悟的時候,為時已晚。
徐知誥意識到,雖然宋齊丘被外放到洪州,但其在中央的影響力已經超出自己的想象,老奸巨猾的宋齊丘早已鉤織起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一時間竟難以撼動,而且宋齊丘是儲君李璟的反對派,宋齊丘的小幫派對李璟構成了巨大的威脅。
於是,徐知誥把工作重心調整到壓制“太子黨”上,要對盤踞、潛伏在李璟身邊的宋齊丘黨羽進行清理。但是,歷史沒有給他機會,因為徐知誥是在公元943年2月才醒悟的,還沒等他展開行動,就已經病入膏肓,隨即撒手人寰。
徐知誥沒來得及清理“太子黨”,為南唐埋下了致命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