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復恭與李克用的關係源遠流長,可以算是世交,彼此利益相關,榮辱與共。原本就反對朝廷對李克用動武,而張浚又三番五次暗示要剷除楊復恭,楊大公公豈能坐以待斃?
牛徽和大多數朝廷官員一樣,只是看空這次軍事行動,楊復恭則是“做空”,暗中破壞、阻撓,充當河東李克用的內奸,為中央軍的慘敗埋下了伏筆。
張浚率軍出陰地關,目標太原府。
李克用派老將薛志勤、李承嗣率三千人在洪洞縣構築第一道防線,派李存孝率五千人構築第二道防線,應對大軍進犯。
鎮國節度使韓建率三百敢死隊,趁夜劫營,偷襲李存孝。不料走漏了訊息,李存孝將計就計,設下埋伏,大破韓建。中央軍初師不利。
其實說破天,也不過是損失三百人的小失利。結果靜難、鳳翔主導的關西集團軍聞風而逃,霎時間,中央集團軍崩潰。河東軍一路追殺,將中央軍逼回到洪洞縣以南的晉州。
真是一觸即潰。
為了鼓舞士氣,張浚親臨戰場,指揮作戰,又被殺三千多人。於是靜難、鳳翔、保大、定難四鎮之兵就一溜煙兒地搶渡黃河,各還本鎮。只剩下了張浚帶來的禁軍和朱溫派來的宣武軍,總共約一萬人。
張浚這才明白什麼叫戰爭。遠不是他想象中的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從此,張浚閉門堅守,再也不敢出戰。
李存孝跟部將商議,認為張浚雖然陰損蠢壞窩囊廢,但好歹也是當朝宰相,天子近臣,所率部眾也是天子禁軍,河東軍投鼠忌器,總要給朝廷留一絲薄面,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於是李存孝轉而進攻晉州以南的絳州。絳州刺史棄城逃走;隨後,圍攻晉州的河東軍主動後撤五十里紮營,主動為張浚留出一道逃生缺口。
張浚與韓建顯然是對李存孝的放水行為毫不知情。由於後路絳州被抄斷,張浚只能先往東,翻越王屋山,逃到孟州,臨時強拆了幾間民舍,用木板拼湊捆綁城簡易木筏,狼狽渡過黃河,再往西折返,逃向東都洛陽。
放走張浚之後,李存孝才敢拿下晉州,之後又瘋狂剽掠了慈州、隰州等黃河以東區域。
張大宰相是光屁股推磨——轉著圈兒的丟人。
昭宗皇帝接到了征剿大軍全線潰敗的訊息,一籌莫展,又接到了一封來自李克用的奏章,那份囂張躍然紙上:
“我們祖孫三代蒙受四任先帝的恩寵,破龐勳、除黃巢、黜李熅、保義武,功勳顯赫,陛下今天能坐上龍椅,未嘗不是我們沙陀人的血汗功勞!
如果說我的罪責是進攻雲州,那麼拓跋思恭奪取鄜州、延州,朱溫進攻鄆州、徐州,陛下為何不發兵討伐?獎勵他們,卻弄死我,搞雙重標準?
當朝廷有難時,誇我是韓信、彭越、伊尹、姜子牙,等時局穩定了,就罵我是戎、羯、胡、夷。天下手握重兵的藩鎮,難道就不擔心將來有一天也會遭受我現在的不公?胡人的命也是命!
退一萬步講,即便我有罪,中央要討伐,那也該依照國法,按部就班,哪兒能乘人之危(潞州危機),落井下石?偉大光榮正確的大唐天子啊,怎麼這麼下三濫臭流氓不要臉?
我已經集結蕃漢將士五十萬,僥倖戰勝了張浚,我這就率領輕騎兵叩打宮門,叩頭在金鑾殿之下,當面向陛下傾訴奸邪小人謀害忠良的委屈,把歷代先帝讚揚我的詔書送回皇家祖廟,然後聽候發落,甘願受死。”
文縐縐的侮辱謾罵,赤裸裸的軍事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