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李克用之前,就已經有腿快的將士跑回來,向劉氏夫人通風報信。
劉氏夫人不動聲色,下令將他們全部誅殺,嚴格封鎖訊息,並吩咐親信們打點行囊,天亮回太原。
不久之後,李克用才平安回到營寨之中,真氣炸了連肝肺,挫碎了口中牙,“哇呀呀……傭工賤胚子朱三,你個恩將仇報的卑鄙小人,看我不活剮了你!”當下就要點齊兵馬,蕩平汴州城。
劉氏夫人,急忙制止,為他陳說利害。
“夫君奉詔討賊,拯救中原於水火,扶幫汴州於危難。而汴州忘恩負義,擺下鴻門宴加害夫君,是他汴州理虧。而如果夫君大舉攻汴,卻正中了汴州的詭計。到那時,朱溫反咬一口,指責夫君討賊是假,兼併是真,假道伐虢,其中是非曲直誰能分辨?”
李克用聽罷,稍稍恢復了理智,卻依舊怒不可遏,“莫非硬要吞下這啞巴虧?”
“當然不。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們應火速返鎮,將上源驛事變上奏天子,是非黑白,由天子定奪。”
家有賢妻,丈夫不做惡事。
李克用和朱溫都有一位賢惠的妻子,而兩人之所以能在日後叱吒風雲,也正是因為他們善於聽從賢妻的意見。
李克用強壓怒火,拔營起寨。路過許州時,李克用向忠武軍節度使周岌提出借糧請求。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周岌拒絕。
“又是一隻白眼狼!”李克用無奈,罵著娘離開,經蒲州、陝州,渡黃河,還鎮河東。
朱溫派人送來一封書信,信中說自己對上源驛之變故毫不知情,是部將楊彥洪與朝廷使節暗中密謀,現在已將楊彥洪誅殺,相關人員也接受了嚴懲,希望賢弟不要往心裡去,巴拉巴拉。
楊彥洪死於昨晚混戰中,所以朱溫讓這個死人背起了所有黑鍋。
李克用破口大罵,撕毀書信。
上源驛,是李克用心中永遠的痛。這個深仇大恨一結就是幾十年。從此之後,太原李克用與汴州朱溫不共戴天,世代相傳。
關於“上源驛事變”,史籍的記載同樣很簡略,但都明確地指出,是朱溫策劃了這場事變。
真的嗎?
很多觀點認為是朱溫蓄謀的一場鴻門宴。這種觀點似乎也成為了主流觀點。然而這是非常荒謬的。
雖然最後的結果是鴻門宴,但這與朱溫的初衷是背道而馳的。在宴請之初,朱溫不但沒有暗害李克用的打算,反而是要努力討好李克用,這場宴會原本是一場政治軍事同盟的晚宴。
分析歷史事件,必須還原歷史背景,而不是以上帝視角馬後炮。
當時,朱溫雖然位居藩鎮之列,然而綜合實力卻很薄弱。
軍事上,史籍明確記載,他赴鎮之時只有數百人的兵力,維護轄境安全尚且捉襟見肘,還要奉詔援救陳州,即便與許州忠武軍周岌、徐州感化軍時溥三鎮聯合,也無法解除陳州之圍。當黃巢殘部北上時,連汴州老巢都險些不保。
政治上,朱溫幾乎是孤立無援,只有在招安之時靠小聰明抱上了河中王重榮的大腿。而王重榮也同樣屬於新興藩鎮,二人算是各取所需,相濡以沫。
地緣政治方面,就更加岌岌可危了。汴州附近強敵環繞,一個個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將弱小的汴州兼併;最大的威脅則是來自黃巢餘孽——蔡州奉國軍秦宗權。下文將詳述。
汴州朱溫,如同躲在狼群裡的一隻小綿羊。他迫切需要尋找戰略伙伴,四處找組織,求收留。
而李克用,恰恰是朱溫為數不多的選項之一。雖然李克用也不是善茬,但兩人的勢力範圍並不接壤,沒有直接的利害衝突,暫時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遠交近攻,兩人存在聯盟的可能性。
事實也已經證明,在汴州危急的緊要關頭,只有李克用有意願、有能力出兵搭救。
當然,這種幫助不是免費的。無利不起早,李克用專業僱傭兵三十年,拿人錢財、替人消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