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處世外桃源。
餘音晃盪著,隨風落在戌伏的頭頂,又擠了擠,藏入他的髮間。
戌伏並沒有察覺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人,與其說是餘音技巧高超,不如說他在進門之後,心思就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隨著戌伏不斷加快的腳步,餘音看到羊腸小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座茅草屋。
茅草屋前有一大片花圃,裡頭種著不少珍奇的藥草,看上去被照料得不錯,再靠近些便能看到一條潺潺小溪如銀帶般繞茅草屋一圈,隨後流淌向更遠處。
“啞奴!”戌伏提袍跑上茅草屋前的小石橋,嘴裡一迭聲地喊道:“啞奴!啞奴!”
門吱吱呀呀地被推開了。
一個眼睛佈滿灰翳的少女佝僂著走了出來,她像模像樣地朝戌伏一禮,接著側身展臂,將戌伏往屋內引。
“夫人的情況如何?沒有什麼意外吧?”戌伏腳下不停,臉已經看向了右側。
啞奴張嘴啊啊了幾聲,搖著頭,意思是夫人沒事。
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對著門的牆上懸掛了一幅山水畫,當中一桌四椅,桌上擺著幾個倒扣的茶盞和一個騰騰冒著熱氣的茶壺。
前堂右側的樑柱上垂落下珠簾,珠簾後另有一張長書案,看著像是書房,書案旁佇著一堵多寶閣,其上零星錯落著幾個玉瓶,裡面有不明靈氣湧動。
另一側,也就是戌伏凝望的這一側被屏風遮掩著,透過薄紗丹鶴屏風依稀能看到床榻和床榻上躺著的人。
是個女人。
前堂與書房之間還夾有一道窄門,那門上懸掛著福字玉簾,因著戌伏匆匆繞過了屏風,故而餘音沒來得及去看那門口是什麼地方。
此刻,戌伏側坐在床邊,俯身去看床上闔著眼眸的女人,他心裡所有的急躁都在這一瞬間被撫平,只是很快,他的面上又染了一層別樣的愁思。
女人很美。
即便是一臉病色,通身被死氣纏繞,也依舊能看出其睜開眼睛時的姝色,繞是那微微發白的唇,都飽滿如初春花兒上的露珠,含香帶色。
細細端詳之下,餘音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眼熟,她想到了自己藏起來的那個女人,但兩者之間又隱隱有著目前還沒有被餘音發覺的區別。
方才戌伏同啞奴說話時提及的夫人,想必就是床上這位了,可戌伏在先前那個女人失蹤後,讓章管以及全府去找的,不也是夫人?
難不成這女人和餘音帶走的那個,是姐妹?
“端藥來。”戌伏坐在床邊,神色憐惜地垂手去撫摸女人的鬢角,“晴娘,再等等……再等等……我就能徹底醫好你了。”
前一句是吩咐啞奴,後一句顯然是在與女人說話。
啞奴吚吚嗚嗚地應著,垂頭往方才餘音看到的那處書房裡走,沒過一會兒就捧了一晚濃稠的紅色汁液過來,遞到了戌伏的面前。
濃郁的血腥味向餘音表明這碗所謂的藥,到底是什麼。
戌伏從啞奴手裡接過碗,兩指捏著匙羹舀起一勺,吹了兩下後,俯身送入晴孃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