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夥計作勢邀請,九歌正欲走時,突然想起什麼,轉而對身後跟著的一個婢女道:“你且去替我挑些好的綢緞來,我想為二郎君做些東西。”
待婢女順從應了,九歌便疾步跟著朝後走去,待轉過院子,又穿過一個花園,過了一道垂拱門看到房屋時,九歌才知道這鋪子後面居然有這般大。
“娘子,請。”
待停到一處掩上的房門前,九歌看了看,終究是推開門走進去,但就在她方行了兩步,便聽到身後的門被關上,而與此同時,她看到了簾後正襟危坐的一個人。
“是你!”
聽到九歌語中冰冷的恨意,李綏分外淡然,只是如遇舊識般平靜地道:“一別也是有一年了,九歌。”
聽到這輕飄飄的話語,九歌的心底卻是莫名湧上畏懼,下一刻當她轉身去拉掩上的房門卻是如何也拉不開時,她的心頓時涼到了極至,也跌落到極致。
“御陵王妃這是想要殺了我?”
眼見面前的九歌迴轉過身,帶著嘲諷的目光看過來,李綏輕抬右手,念奴和玉奴當即捲起珠簾,露出李綏平靜的面容。
“我若想要殺你,你就不會活著進長安城。”
看著座上人高高在上的模樣,九歌積壓已久的仇恨一點一點衝上心頭,只見她目光如刃般刮過,一字一句道:“你一直都在派人監視我?”
聽到九歌的話,李綏漸漸斂神看向她道:“你以為跟蹤你的,就只有我?”
“什麼意思?”
在李綏的示意下,念奴從袖中抽出一沓紙來遞到九歌面前去,九歌漠然低頭看去,卻見這每張紙上竟都是證詞。
楊延院子裡的婢女春兒、榮安縣主的婢女靈犀,還有一些紙條上面,竟是蜀王楊昭傳給靈犀的密信。
“現在你可明白了。”
寂靜中李綏的聲音響在耳畔,卻是一下一下如重錘擊打著九歌的心。
“二郎有負於你,姑母為了一己之私也虧待於你,但這一切歸根結底皆是蜀王一手所佈之局。”
看到九歌呆滯的目光,慘敗的臉色,李綏垂下眼眸,片刻才抬起頭來:“從一開始,蜀王便將你變成了一枚棋子,若非有人在那夜的香裡摻雜了醃雜之物,你不會走到如今的境地。”
“九歌,難道你甘願成為罪魁禍首的棋子,任他擺佈,一生活在他親手為你編織的仇恨之中。”
話音落下,屋內久久寂靜,寂靜的彷彿一灘永遠不會皺起的死水。
忽而間,一聲嗤笑打破沉默。
只見九歌含笑嘲諷地抬起頭來,一字一句似是審視般掠過李綏道:“不愧為御陵王妃,只想以這些莫須有的東西,就想騙過我?”
“是與不是,你的心裡本是清楚的不是嗎?”
李綏冷靜地看著面前人道:“你與二郎從小相伴,比之我、比之三郎、比之任何人都要相處的更多,更甚,你知道,他從來都守著那些周禮,從不與女子越過雷池半步,你也該知道,他的酒量絕不會數杯便醉到不曉人事——”
“難道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們的孩子咎由自取?是我的阿孃咎由自取?”
李綏的話語被九歌拔高的聲音駁斥下去,這一刻九歌徹底失去了冷靜,只見她死死攥住雙手,雙目赤紅地看向李綏,明明眼中含淚,卻又滿露恨意。